自得其樂

陳未沫

自得其樂

陳未沫

伯良先生18歲拜師學習繪畫，后又跟隨其他導師鉆研不同繪畫技巧，他將技法融會貫通，博采眾長。他喜好繪畫書法，也好集郵。他琢磨將這幾種藝術興趣結合在一起，于十多年前，開始了手札封的創作與制作。積累至今，已完成了上千份作品。手札封雖是個人愛好，卻也因為藝術性極強、藝術涉及面廣，問及是否有人對此有興趣愿意拜師學“愛好”的？先生只是擺手，他說，這一個“愛好”涉及的東西太多了，他是自得其樂，而旁人則是“難”得其樂的。

從繪畫來說，剛開始伯良先生在普通信封的表面繪制水墨畫，可是普通信封的紙張到底不如國畫專用的宣紙來得順手，也遠沒有宣紙所特有的暈染效果；于是精益求精的伯良先生改變制法，先根據每年要發行的郵票的大致情況，思考主題，構思與主題相關的內容或故事，制定畫面結構，然后在宣紙上繪制，畫完后將宣紙逐層裝裱為厚實紙張，再裁剪、折疊為信封的形狀。

在布局和繪畫技巧上，他也沒少花費心思。要在一方信封上作天地、講故事，首先必須要有嚴謹的布局思考；其次要能做到收放自如，畢竟不同于大幅畫紙上潑灑自如，說是螺獅殼里做道場，略微夸張，但大致意思是相同的，這就要求每一筆落下都要盡量做到精準。最后關于筆法選擇上，先生也有得意的創新之處。特別在云與水的畫法上，傳統中國水墨畫多選擇線條勾勒，伯良先生則從電視里縹緲煙霧的處理上受到啟發，運用傳統技法中不常用的暈染技法，表達水霧與煙云之翻卷，別有風味。

選擇暈染的技法還講究一個時機。對于氣候的要求，最好要是春夏，水墨容易暈染之時，若是氣候太冷，流動性便差了；而每一筆落于宣紙之上，都會有不同的暈染效果，如同播下一顆種子，永遠不知道會開出怎樣的花朵，能夠暈出滿意的一筆，是可遇不可求，需要天時的巧合。

從繪制內容上講，先生的手札封，對個人見聞與文化涵養有一定的考驗。如其一作品，繪白馬澗，內容不是見多而顯無趣的山水花鳥，而是結合了晉朝支遁和尚的故事，將文化與故事注入畫面內，這便是在繪畫和巧構上。若只是單純的繪景，則少了不少趣味性。

除此以外，對書畫印刻有興趣之人，不一定同時喜歡集郵，難以像伯良先生一樣，兼得多樣藝術形式帶來的樂趣。

所繪制的主題當然要根據當年發行的郵票來定。例如：龍年發行的生肖龍票，先生制定了鯉魚躍龍門的主題——首先需要看準時間，去郵局購買或排隊印戳。不少當日限量發行的郵票或郵戳往往需要排上好長的隊伍；有些甚至需要將信封寄往全國各地；其次則要考慮到地名，拿龍票來說，先生選擇在上海的龍門路印上郵戳。對于伯良先生來說，時不時需要外地的印戳和郵票，不可能揣著信封到處跑；而偶爾還需一些印章來點綴，則需求幾枚印刻。故而，他常要麻煩一些結交多年的同好，這些同好有些熱愛書畫，有些熱愛印刻，有些將集郵視為興趣，大家都理解伯良先生繪制手札封的樂趣，總是力所能及提供幫助。有時為了一枚首日發行或當日限量發行的郵戳或郵票，往往需要在郵局門口排上很久的隊伍。在先生作品里，有不少是以節假日為主題，這就意味著有時候友人們需要放棄休假在家的閑暇，替他收集一方郵票或一個戳印，哪怕是正月初一走親訪友、中秋佳節闔家團圓，友人們都能不負囑托地助其完成作品。

每每回憶這些愿施援手的四海友人，先生感慨，他說，首先是人品，人家可能收了你的作品覺得看著有趣就自己留下了，不再還給你；其次則是責任心，應允了你交代的事情就能幫你做好，這是不容易的。所以先生說，得到這樣的朋友是難的，別人也許有心做和他相同的事情，卻未必能遇上這樣的朋友，自己結交上了他們，是幸運也是緣分。

先生年輕時曾到處參加比賽，后來爭名之心逐漸淡薄，開始繪制手札封至今十載，皆不作商業用途；偶爾也作扇面，同手札封一樣也會裝裱，但大多裝裱完后就擺放于身邊，自己閑來細細觀賞，憶及制作過程，別有趣味。有時候，也會碰上特別喜好其中某件作品之人，出價一般也都隨緣，先生說，做這些是出于興趣，是不帶功利心得，你急著為錢，是做不好東西的，只有放寬、放慢了心情，為了令自己滿意而投入制作，方能做出能給自己交代的作品。

此語甚然，其實藝術創作也是生活，生活中做任何一件事情，都需常懷一顆雕琢之心，一顆與自己博弈之心，多琢磨，多推敲，將每件事情認真做好，嚴于律己，超越自我，才能完成更好的作品。

創作過程中，有時不免會遇到失敗，花了功夫完成的作品，卻碰到了郵票不發行或尋不得相應郵戳等問題，旁人甚覺可惜，問之如何，先生笑說無妨，若是事先畫好，則將其藏于一旁，待可用之時，再拿出便可。

問及成本問題，先生笑著搖搖頭說，不可細算，制作裝裱費用不談，有時單是一枚小小的名家篆刻就價值不菲，然而錢財身外物，藝術和心情卻是無價的。專注于藝術創作之于修身養性自然不必多言，面對花銷投入與偶有的失落能淡然處之，故而可以說這最難得之樂，就在乎心境。

手札封的繪制雖然是一種玩樂，一份興趣，它使人快樂；而伯良先生對待這份快樂時，不愿以嬉鬧的態度和玩味的心情隨便打發它，在舒展身心的同時，將一份玩樂轉變一種藝術，將一份玩心蛻變成一顆匠心，這才是平常歲月里的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