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毛病成就的事

莊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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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裝潢專業畢業的我，入職簽的第一份勞動合同，竟是一家規模不小的調查公司。上班就進行培訓，講法律行規和工作案例，用了4天時間。我明白了，所謂的調查，其實就是挑刺，用法律之眼、專業之眼，給商場、超市、酒店、賓館、銀行等服務行業挑毛病、指漏洞，用個冠冕的文案套話就是：為你把脈、助你完善、雙利雙贏。

第一份任務是跟老員工王利（化名），到一家大型超市作暗察。在冷藏柜前，他帶著我故意表現得很怪異，一會兒看看商品的生產日期，一會兒拿著溫度表在冷柜里測溫，還煞有介事地作筆記。做完又去了日用百貨專區，在貨架底下一通摸，主要看有沒有灰塵，并拍攝留證。

這樣的舉止很快就招來工作人員，他們把我倆請進負責人辦公室。總經理是位干練的女士，她以為我倆是媒體的暗訪記者。王利連忙亮出真實身份，誠懇地說：“一直想面見您，向您推介我們公司的業務。幾次到訪，都被工作人員婉言拒絕，只好想出這種辦法。”他邊說邊遞上公司的宣傳材料，并附上幾個成功案例。

女經理眼睛一亮，看得出，她很感興趣。利用顧客投訴渠道監督弊端，她心知肚明。現在，專業調查公司主動上門，一年付出一定的費用，就能獲得真實的管理漏洞信息。她當即決定跟我們合作，談到合同細節時，她要求寫清每月挑刺及合理化建議的數量和質量。我們不能完成，付費要打折扣。也就是說，我們在給她挑刺，她也反向挑我們的刺。

我正式成為公司的一名“職業挑刺人”。早上5點就守在超市門口，跟上早班的員工一起進倉庫，一邊勞作一邊作深入細致的觀察。等超市開門營業后，我又瞪大眼睛在商品叢林中穿行，作吹毛求疵式的明查暗訪，不敢有絲毫的忪懈和馬虎，忙到22點才回家。

躺在床上我失眠了，困惑了。這就是多年苦學藝術后求得的工作？大道理我都懂，勵志故事更是堆滿腦殼。問題是眼下，我看不到自己能有多大的發展空間，天天特工似的，還美其名曰調查，簡直就是浪費時間嘛。

但不能就此辭職吧？繼續走下去，路才能明朗。開始時，我和王利的身份是某大學實習生。時間一長，超市員工摸出點門道，知道了我倆的挑刺背景，形同身邊設了臺全角監控，威懾陡升，只要看到我倆的身影，就格外謹慎、自覺，工作水準頓時升入高級狀態。一時間，偌大超市竟無刺可挑了。

發工資的日子終于到了，卡上5300元的收入，小小地驚艷了我。這個收入比同學們的第一筆工資高出不少。王利說，這才是開始，好好干吧，以后卡上的數字會越來越多的。事后我得知，除去基本工資，剩下的都是績效收入。我和王利出色完成了任務，按公司的分配規定，是收之有道。那位女經理嘗到了甜頭，將形同虛設的投訴制度裁撤成一部電話，接線員由文秘兼擔，降低了用人成本，而給我們公司的監督費用，則相當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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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王利講，公司的創建，緣于5年前老板宋先生的一場飯局。那天，幾人聚餐，宋先生催促上菜，可服務員拖了一刻鐘才端上一盆紅燒魚塊。他沒了食欲，就桌上幾道菜的色香味及價格，發表了自己的看法。在場的朋友連連勸：“算了，又不是我們一桌客人，何必呢？”宋先生卻不依不饒地喊服務員，讓她去把老板叫過來。不一會兒，老板來了，宋先生不僅給桌上的菜肴挑刺，還針對服務員的態度、禮儀等提出了幾條意見。

什么意見王利說不清了，但肯定非常中肯，那老板贊嘆之余，說了句“顧客都像您這樣，服務質量能不高嗎”。這話便是宋先生創業的引擎，接下來，他用了兩年時間，兼職做“挑刺人”，足跡遍布全國省會城市的商家店面。經典段子是他去鞋帽城購鞋，轉了一個多小時，鞋沒選中一雙，卻給商家挑了一堆毛病。回家后，他給鞋帽城寫了一份建議書，把需要改進的地方逐項列出來，然后用快遞送達經理辦。一周后，總經理打來電話，說宋先生的建議非常有價值，并請他常去挑刺，他們會根據所挑意見的含金量，付給他一定的報酬。

就這樣，宋先生的邀請越來越多，費用也越收越多。2011年4月，他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將個體化的挑刺，變成公司化的生意。他常說：“服務行業都會遇到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的問題，需要有個局外人，從顧客的角度進行檢查、監督，這便是我們公司的市場所在、發展之源。”

王利講這些時，眼里滿是崇拜之意，并深深感染了我。宋老板的成功路，比他人撰寫的勵志文字，更能接上我又欣喜又惶惑的現實。我決心安心干下去，把苦累當成打磨心性、歷練智慧的必修課。

半年后，我已成為一名成熟的挑刺員工。一天，頂頭上司派我任務，一個與裝潢專業關系密切的大單由我完成——去正在裝修的某銀行大廈，以普通工作人員的身份挑刺，其實是為銀行方面用暗窺的方式，進行全程的裝潢質量監督，我的專業知識終于派上了用場。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