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漢之水（組詩）

孫喜軍

霄漢之水（組詩）

孫喜軍

水勢在地上極其浩大

天下的高山都淹沒了

水勢比山高過十五肘

山嶺都淹沒了

——《圣經·創世紀》

500年以后……

序詩 解凍的大河

鴻蒙初開

天地始分

河海沸騰

流星火云

上帝的使者

從天而降

他將一段神秘的信息

包裹在大地的胞衣里

雷電劈開大海

硫磺火從地心涌出

在火的海里

在水與火的縫隙

神之罪

啼破了世界第一道曙光

從高山之巔

到深海之底

從單細胞生物

到外星生命

一切都不避免地

依附于大地之上

天衣無縫

墮落在一場騙局

之一 石子的眼淚

四月的某一天

一個巨大的陰謀

在黑龍江上游醞釀

宇宙的歌者

一開始就誤解了我

在他的位置

只看見我向下的欲望

他竟然忽視了

我正在霄漢之上

從一塊石子，到另一塊石子

我不是我

我也不是石子

我是石子身上的傷口

流出的一滴淚

悲傷注定陪伴我

走完珠穆朗瑪峰到馬里亞那海溝的旅程

我裹脅在洪荒之力中

一泄千里

我逃離大河

我逃離大海

我逃離石子

我躲進

那個老人眼角流出的一滴淚珠中

一如海水 又苦又咸

我確信

我來自一次旅行

乘坐一枚石子

從忉利天，一點佛的慈悲

起航

誤解，就從那一刻開始了

而對于那個時候的我

根本就不知道

什么是方向

甚至，我都沒有意識到

我已經在路上

隨波逐流

不見得是件壞事

順應風的力學原理

可以保證

少受傷害

但結果是

看到那點星光

并不是我非要趕去的目標

問題是

我真的有目標嗎？

這才是問題的關鍵所在

找到了問題

并不等于找到了答案

經緯分明

當天火燃燒起來

雷電從時間的縫隙里劈下

我獲得了

宇宙泄露出的秘密

一個放羊的孩子

看到了顛覆欲界的

宇宙事件

就是從那一刻

我確信我看到的

一切都來自火

而火本身呢？

這是一個經典的命題

我從哪里來

我將到哪里去”一樣

折磨著人類簡陋的智商

之二 時空之旅

風從遠古吹來

攜帶著上帝創造的魚腥氣

我還是那滴水

從烏云中跌落

如嬰兒的眼瞳

折射出世間百態

卻一無所知

最后……

這個世界是由什么構成的

這個問題既古老又幼稚

古老是因為

——構成這個世界的是亞當與夏娃

幼稚是因為

——構成這個世界的還有我。

等大地震來臨的時候

生命回到最初的形式

喜鵲和一只烏鴉，用鳥的方言

傳說生命不朽的形式

我把宵漢之水裝進軀殼

——我就活了

之后，用傻傻的語言裝飾這個世界

我在那木錯小居

那里的晨露

打濕水鳥的喉嚨

滋潤過的歌者

穿過青藏鐵路

混進大唐絲綢路上的駝鈴里

試圖詮釋敦煌佛經

進入涅槃

世界已經一片荒涼

我在黃河流浪

試圖找到母親丟棄的胎盤

無盡的血脈 像蛛絲

將我包裹成繭

等待，化蝶的那一天

在生理課上

戴眼鏡的老師告訴我

等你長大了

你會變成一只精蟲

在古老的河道上

穿越冰層

去接近一個古老的傳說

然而，在路上

我迷路了

據說指南針是指定方向的

但我的指南針

從沒有告訴過我哪里是北方

據說，北方有兩個

一個在北極星的位置

一個名叫90度

我不知道我應該找哪個北

但可以確定的是

我從來沒有方向

一任天河滔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