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的教育（外三首）

史鷙

盆地陰晦的天氣培育了陰郁的心情，而云

南的陽光會刺壞發炎的眼睛。但女人

就不會糾結，一下飛機，

就奔向南國茂盛的植物，仿佛她

本就是其中的一棵，

鈴蘭或玫瑰，她們的姐妹。

小米椒、鬼火綠會教育嘴巴，告訴川菜

與滇味的差別，而過橋米線過不過橋，都

命若懸絲。滇菌王的牛肝菌和雞樅，

絕對是素菜，但它們體內，

也許真曾有過一只雞或一頭牛？

不然，何以這么鮮，何以云南有這么多的

怪？！

來了多少次的云南，要借一回初次的眼，

像初戀

般重新發現，比如她在舷窗邊，

詫異于云多么斑斕、天多藍

“而我猶如去遠方重新找一次靈魂，一定

完整的保存于

某朵花，某個水果，或一株植物

我叫不出名字，但認得自己的

前身。”

在雨水的蔥蘢中，那些拼命蓬勃的生命

總令人震撼。

這里是云南，植物會教你看透生死：

能開花就開花，不追求結果，

能繁茂就盡量繁茂，忘記枯萎。

電話太突然

突然，一個電話，告訴

外婆外爺

過世了

突然，一個電話，告訴

母親查出了

宮頸鱗癌

她站在2001春天的身影

異常單薄

突然，一個電話，告訴

父親，進了縣醫院

搶救室

肺部告急，心跳167

突然，一個電話，告訴

堂妹蓉兒，得了肺癌

她從小一起長大

溫和，善良，才43歲

突然，一個電話……總有一個電話，

會突然響起。這些深夜的電話，

凌晨的電話，讓人心驚肉跳的電話，

好像那些噩耗和厄運

都是電話帶來的

好像其中那些逝者，

都是電話

謀殺了他們

好像我不接電話

那些親人

都還一直活著

在中心醫院

是不是在中心醫院治好的病人，才算

得到了神的眷顧？

是不是在中心醫院失望而回的病人，

就等于

已經被神放棄？

是不是，中心醫院收取的高額費用

每天都有一部分

敬獻給了命運之神？

哦，那些拼命擠進擠出電梯的人

（仿佛在搶一根無形的稻草）

在中心醫院急救中心，

隨時都在體驗

內心的七上八下

那些監護器，被陽光所照耀，被

神靈所差使，

隨時報告著，一個生命的鮮活指數

那么，那些黯然推出去的呢？那些

給不起藥費選擇放棄的呢？

一個忍不住疼，從頂樓

跳下的人呢？

總有些人會對命運的安排選擇不從

總有突然插入的杠子

讓春天停頓

讓世人難堪

讓中心醫院閃爍的大字，片刻蒙羞

問答

房價漲到九萬可不可以？

可以

薪酬十年不上漲能不能行？

能行

城管在街上耀武揚威，小販四散逃竄

正不正常？

正常

堆土滑坡，淹沒工廠和社區

可不可怕？

不可怕

白領們在街頭茫然無歸，唉聲嘆氣

適不適當？

適當

舉起你的左手同時再舉起右手，

還有雙腳，同不同意？

同意

早晨醒來房子成為孤島，拆遷大軍

正輾壓而來，害不害怕？

不害怕

——在你眼里，還有沒有不可以、不能

行、

不正常、不可怕的事情？

“沒有，因為在我眼里，這樣的城市

已經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