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祿輝
桂 花 開
黃祿輝
在步行的年代,鄉村的節奏
像老牛拉的破車一樣緩慢
外出的路很長,回鄉的路更長
孩子出生的喜訊要經過幾天
才能告知外婆姨媽和姑媽們
被電報催著回來奔喪的人
總是不能見上逝者的最后一面
在步行的年代,人們習慣早出晚歸
每天天還沒亮就會響起開門聲
有人走向稻田,有人走向深山
有人去簡陋的廚房生火做飯
迎親的隊伍總是在天黑以后到家
搭載新娘子的自行車是借來的
而且是破舊的,它和兩支嗩吶
在搖曳的燭光下互相呼應
吸引眾多步行而來的親朋好友
那時我還小,我曾經步行
到鎮上買連環畫,到縣城買白球鞋
現在的我慶幸抓住了那個年代的尾巴
我不是歌頌,僅僅是回味
整個車廂的人都不認識我
整個車廂的人我都不認識
在奔馳的火車上,我也不認識
車窗外那些快速后退的人
比如叫賣的人,護路的人
彎腰插秧的人。比如憂傷的人
匆匆行走的人,苦苦等待的人
我想念兩個十年前認識的人
開始的時候,他當然不認識她
她也不認識他,后來有一天
他愛上了她,他因此成為
一個等待的人,一個憂傷的人
最后,他們成為互相牽掛的人
一個在南方,一個在北方
淡淡的思念比長江還長
十年如一夢。他們不可能同時
踏入同一節車廂,他們的重逢
遙遙無期。而我乘坐的火車
正迅捷地遠離他們相識的城市
把我帶進春雨綿綿的回憶里
唯一的桂樹一天一天靠近
唯一的道路。我們知道
十里村只有一條出村的路
只有一棵桂樹。樸實的桂樹
站在越走越寬的道路的旁邊
默默地看著我們來來往往
桂花開時,我們的腳步
一次又一次慢下來
時光一次又一次慢下來
甚至停頓。愛美的女孩
偷偷地摘下一把桂花
藏在某個地方,她終將
遠嫁他鄉。但是這么多年
十里村沒有女孩名叫桂花
沒有女孩在初秋出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