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慶麗
(曲阜師范大學文學院 山東 曲阜 273100)
并非愛情
——從精神分析角度解讀三毛的《傾城》
潘慶麗
(曲阜師范大學文學院 山東 曲阜 273100)
本文試圖根據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論,結合作者三毛的早年人生經歷,以三毛這篇作品《傾城》為分析對象,走進其內心世界,解讀作品中流露的孤獨情感及對愛與溫暖的渴望與需求。論文分為以下幾個方面進行:一、潛意識中情感的壓抑;二、美麗的愛情-情感的釋放;三、病醒后的平靜——返歸自我;四、結語。
三毛;《傾城》;精神分析;愛情;孤獨
前言
三毛的作品多寫其自身感受和經歷,本文也不例外。在《傾城》這篇作品中講述了一個關于其自身的故事:一九六九年,一個在德國西柏林(二戰后,德國的柏林城因為被分為東柏林和西柏林,東、西柏林以柏林墻相隔)求學苦讀的學生,因為度假的原因,要到東柏林去申請簽證,在西柏林到東柏林之間的關口,她遇到了麻煩,但是這時一位軍官注意到了她,并且對她一見鐘情,在位軍官的幫助下,順利進入東柏林,等作者辦理完簽證要回西柏林時,這位軍官在寒風中的關口等她。兩人經過兩次見面與分手,似乎歷經了一場不平凡的“愛情”,可是,這真的是愛情嗎?
三毛曾在其作品《雨季不再來》中曾寫到這樣一段話:“有時候,我多么希望能有一雙睿智的眼睛能夠看穿我,能夠明白了解我的一切,包括所有的斑斕和荒蕪。那雙眼眸能夠穿透我的最為本質的靈魂,直抵我心靈深處那個真實的自己,她的話語能解決我所有的迷惑,或是對我的所作所為能有一針見血的評價。”或許她曾經遇到過這樣一個人,這樣一雙眼睛,那就是她的“傾城”,但是,筆者認為這樣一雙眼睛是看到了她的孤單與無助,與她短暫的邂逅,并非真正意義上的“愛情”。
筆者嘗試以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這篇小說中作者的情感,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論,曾把人的心理結構看成是一個由意識、前意識和潛意識組成的系統。意識是指人能明確地認識自己和認識環境的心理內容;前意識是指一度被遺忘,但還可以通過集中注意,回憶起來的遺忘的心理經驗;潛意識是指人意識不到、怎么也不能回憶起來、但又確實存在的并暗中支配人的行為的心理內容。弗洛伊德為了更徹底地說明人的心理問題,還曾研究了人格結構。弗洛伊德的人格結構由“本我”、“自我”和“超我”三部分組成。“本我”按“快樂原則”行事,“自我”按“現實原則”行事,“超我”按“道德原則”行事。以下是筆者借助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從三個方面分析了這篇作品中異鄉學生也就是作者本人所遇見的“愛情”。
1.1 生活的單調
三毛求學的地方,是在遠離家鄉的德國西柏林,從文中可以看出,她所在的“歌德語文學院”,課時比較密集,而作者對學習又比較努力,除了每天去學校修的課程,作者還要在課外學習十多個小時,這樣,每天的大部分時間都在學習中,幾乎沒有什么娛樂,生活比較單調,在異鄉,沒有家人和朋友,自己在外所有的歡樂和委屈幾乎無人訴說,又不愿遠方的家人(臺灣的家人)擔心。文中談到,作者在學生村那里有一個德國男朋友在苦寫論文,這位朋友的學習更是“刻苦用功”,自律很嚴,“連睡眠時枕下都放著小錄音機,播放白日念過的書籍。他不肯將任何一分鐘的時間分給愛情的花前月下,我們見面,也是一同念書。約會也不是每天都可以的,雖然同住一個學生村,要等朋友將他的臺燈移到窗口,便是信號——你可以過來一同讀書。”作者在那大雪紛飛的日子里在窗口張望著等待燈光,僅僅是為了能夠一起讀書,生活的單調使作者更覺孤苦無依,而這期間“本我”的潛意識情感都在孤獨中壓抑著。
1.2 經濟的拮據,學業的壓力
文中講到,作者在歌德學院學習,學費昂貴,作者每一堂課和作業一定要拿滿分,才能減少他依靠父親伏案工作供自己讀書的愧疚感。在學習初級德文時,三毛苦讀三月,成績拿到了最優,而在這每天十六七個小時的苦讀期間三個月期間,她大半是吃餅干度日,不然就是黑面包泡湯,由于經濟的拮據,作者的物質欲望都減到維持生存了,文中寫道,在冬天下雪的日子,作者每天要修補一雙開了底并且鞋底有洞的鞋子,每天鞋子總是會滲進雪水,在寒冷的冬天,不愿意花錢去訂做一雙適合自己腳的鞋子。經濟拮據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來自學業的壓力,當作者通過初級德語考試后,并沒有選擇休息一段時間,而是為了節省花費,繼續上了中級級德語班。在一次中級德語考試中,作者的成績不理想,心情難過悲傷,去找男朋友傾訴時,又遭到責備,再到自己回到宿舍修鞋子時,終于抑制不住情感痛哭了一場。從這些可以看出,作者自我在在經濟與學業的雙重壓力下,一直在苦苦支撐自己的痛苦,她在這樣的處境中,情感的空間是荒蕪的,壓抑的。
1.3 冷清寂寞的環境,身體的疼痛。
在異鄉求學,沒有朋友,沒有娛樂,學業的壓力,經濟的拮據,作者不但沒有情感的突破口,反而在窗外冬日的枯樹上,每夜都停著一只貓頭鷹,作者打開窗戶想去望德國男朋友的燈光,它就怪嘷,這種鳥帶給作者的是太多寂寞的回憶。而在那個時候,作者身體因為太久坐在桌子邊學習而患上坐骨神經痛。這個時候她需要溫暖和愛,哪怕是一點點的關心,都會令她感動。
長久來自生活、情感、身體上的種種寂寞、孤單、無助使作者的潛意識的情感壓抑著。
因為圣誕節放假,作者不愿一個人留在宿舍里過節,怕那種已經太冷清的心情,在放假之前,作者的還在上課,課程緊張,而又不得不自己去辦簽證,眼看假日就要來臨,朋友催促盡快辦好,不然就無法同行,作者在兩難之間又痛哭一次,以至于,第二天上課起床遲了,敢去乘車又因為鞋子忘了扎橡皮筋,走起路鞋底鞋面一開一合,而左腿因為坐骨神經痛壓到神經變成一拐一拐的了,在車站的站牌下,作者反思現在的生活,反思自己苦苦支撐的生活是為了什么。突然便決定逃課,不上課了,“逃課好了,凍死也沒什么大不了,死好了,死好了!”由此意外,作者壓抑的情感開始了宣泄,憋屈太久了情感,終于在意外的逃課下開始了迸發。在論述意識和潛意識的關系時,弗洛伊德曾經以著名的海上的冰川為例說明潛意識的重要性。人的心理就像漂浮于海上的冰川,精神的意識部分好像露出水面的小小的尖頂,而潛意識部分則是山尖下面藏在海洋深處的巨大冰塊。因為課業重,作者本人需要每一天每堂課都要去聽,可是不逃課便無法去辦理簽證。在作者潛意識中,逃課是她內心早就想到的,只是理性迫于實際情況,怕耽誤上課才沒有付諸于心動。而這次上課遲到,鞋子忘記修整只是給了作者逃課的一次契機,給了作者長久以來本我中壓抑的情感以釋放的出口,是自己按潛意識中“本我原則”行事,逃課后,作者去往東柏林的關口辦理通行證,在等待辦理中感到有人在注視著自己,第一次便感覺這是一種不平凡的目光,由于種種原因,作者辦理通行證遇到了麻煩,而注視她很久一會兒的這位軍官走來幫助了作者,在快照亭子里作者拍照,軍官付了美金,保存了一張作者的照片在自己的內衣袋里,這使作者內心受到了小小的震動。而接下來,軍官陪著作者排隊去東柏林,在關口分別時,軍官對作者說了句“你真美”,這句話對作者震撼很大,因為作者聽了這句話的感受不是開心,高興,而是傷感。她的美麗的青春,如花一樣的笑容整日無人欣賞,無人留意,陪伴她的只有生活的單調,學業的壓力,經濟的拮據,情感的孤寂。這么久以來,在這次逃課中,得到了一位陌生人的幫助,關心,贊揚。作者進入東柏林后,在東德外交部辦理過境簽證,不存希望能不能辦成簽證,只是還在想著那離別時的軍官的眼睛里,在東德外交部又遇到麻煩,潛意識中瘋狂的情感又展現,她冒充自己是蔣介石的女兒,居然辦成了簽證。然后作者在回西柏林途中,遇到麻煩時這位軍官,第一次分別后覺的再也見不到的軍官在等她,送她去車站,讓她回西柏林。這是一次真正的流連不舍送別,二人在車站旁,在冬日的寒風中,每個人都在發抖,看著一輛又一輛去西柏林的車,二人誰也不愿意離開,直到最后一班車。作者的情感在此時此景下強烈地爆發,作者瘋狂的抓住軍官的衣袖,猶如抓住一顆救命稻草,“‘我留一天留一天!請你請你,我要留一天。’我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呀!死好了,反正什么也沒有,西柏林對我又有什么意義。”對這位不知名的軍官的留戀使作者失去理智一樣,因為她覺的自己回西柏林對她沒有什么意義,筆者認為,這是作者長久處于孤獨痛苦壓抑中的原因,她內心深處早已厭倦了那單調的生活,沒有溫暖和愛,只有孤寂的煎熬的生活,這樣的在西柏林的生活,使她想要逃脫,潛意識中的按“快樂原則”做事的本我情感在這一特定情境下得到釋放:逃離生活、學業、環境等帶來的痛苦與無助,追求幫助、愛與溫暖。
作者并不記得如何從西柏林回到宿舍的,醒來時已經是高燒三日后,在醫院的病房里,“同住一房的一位老太太,想逗我說話,走上來,指著窗外對我說:‘你看,那邊再過去,紅磚公寓的再過去,就是圍墻,東柏林,在墻的后面,你去過那個城嗎?’”文章到此戛然而止,便沒有了后續,筆者認為,在這個時候,無論是軍官還是作者,都由本我返歸了自我,如果“本我”繼續在離別后表現出來,那么這一場傾城之戀,在作者病后,軍官會來尋找她,看望她,照顧她,而作者也不用每天看著醫院的天井里的幾個枯樹,聽著烏鴉呱呱的叫聲,而不是去那柏林墻的關卡找尋那位帶著美麗愛情的軍官。
一次意外的逃課,一次久違的溫暖,一次瘋狂的置生死于度外,使作者長久以來的壓抑情感得到了宣泄。清醒后,生活依舊要繼續。“本我”退居,“潛意識”潛藏,不能再按“快樂原則”做事,要按照“現實原則”繼續生活。所以,這時,作者內心雖有點兒憂傷,卻不再“沖動”。
盡管很多認為三毛的這篇作品寫的是愛情,而筆者在文中看到的大多是一個學生在異鄉無限的孤獨及對愛與溫暖的無限渴望,一方面,文中有一部分內容確實是有關于作者與德國軍官一見鐘情的地方,但是,筆者認為這“愛情”首先是從德國軍官對以為處于麻煩中無助中瘋狂中的幫助開始的,作者寫作本篇小說,給其命名,也只是用“傾城”二字,而不是“傾城之戀”這幾個字,或許,這里的“傾城”是希望柏林墻的拆除,以供人們在一個國度里自由出行呢?另一方面,人的情感長久處于壓抑中,往往在一定時間后,一定程度下,需要釋放,需要宣泄,文中作者是在長久的單調生活,經濟壓力,學業壓力,出游困難,上課遲到等多種因素下遇見了一份關心和幫助,這幫助不僅是外在的,更是心靈上的慰藉。但也只是幫助與慰藉,并非真正的愛情。
[1] 三毛(著).三毛作品集[M].太原:北岳文藝出版社.2004.
[2] 弗洛伊德(著). 精神分析引論[M]. 北京:商務印書館,1984年版.
潘慶麗(1989-),女,漢族,河南駐馬店人,曲阜師范大學文學院14級研究生 中國現當代文學專業,研究方向:中國現當代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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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2-5832(2016)12-0057-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