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至闊處

⊙ 文 / 包 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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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至闊處

⊙ 文 / 包 苞

包 苞：本名馬包強。一九七一年出生，甘肅禮縣人。中國作家協會會員。魯迅文學院第二十屆高研班學員。出版有詩集《有一只鳥的名字叫火》《低處的光陰》等。

天黑了

天黑了，陽光正在撤離

啊，那溫暖和光明抽離的頭頂

群星漸漸呈現

像我的愛，又換了一種方式

霧中

我看到一條路的轉身和消失

也看到一株老樹的堅持

在一場霧中，我目睹的孤獨

也許無法全部說出來

落葉

這些華美的葉子，都有一顆安靜的心。

落下去了，也沒有放棄。

即使在泥濘中，它們紅紅的心臟

還在微弱地跳著

秋色

風把枝頭的光芒，不停地

轉移到了地上

我注視著，死亡

有萬般的色彩，和迷人的另一面

金翅雀

我喜歡它們拍著翅膀穿過陽光

也喜歡它們把叫聲拋在風中

它們都是金子打制的，上帝的飾品

它們經過的地方，上帝也在經過

水至闊處

現在，我有足夠的時間，閉上眼睛，聽水緩緩流過

現在，我也早已習慣激憤的浪花，一朵朵熄滅

冬日下午的陽光，飽含高濃度的人生教義，它已經滲透了我的骨頭

飛累了的翅膀，也正在返航的路上

不遠的地方，有夜的峽谷，但這不足以讓我尖叫

時間，早已經填平了我內心的溝壑

流年

那初見的街巷，今年還會落雪

還會有人，滿懷忐忑，去等命中的女孩

總有不息的人流，從身邊經過

總有茫然的臉孔，藏著憂傷

像一條擱淺的魚，終于被時間暴露

終于學會，向生活妥協：接受無休的流失，命運粗暴地給予和干涉

但總有東西，讓我永不放棄

一次次想起時，流下眼淚……

狂歡

巨大的喜悅都是空心的

會隨風飄起

天空飄滿紙片的面孔

他們相互抄襲、雷同，又彼此取代

唯有那個低頭不語的人

坐在角落的陰影中

時間拍打著他，也要讓他成為碎片

飄在空中……

去一座寺院

街上行人漸漸稀少。

每一條路，都連著寂靜和空曠。

我穿過一座座樓房

去霓虹燈最曖昧的地方。

那里有一座洗腳房，姑娘們面容姣好，手指輕柔。

適合：打坐。讀經。養心。

鐵馬

鐵馬懸在頭頂。

鐵馬馳在風中。

鐵馬就是那個暮色中結廬，風雨中誦經的人

鐵馬沒有疆場。

鐵馬沒有故土。

鐵馬就懸垂在空中，被時光盤滿紅銹

鐵馬叮當、叮當

那是寂寞的人，在和自己較量

寒山寺

半生，我清理內心的雜草和磚塊

騰出足夠的空間

建造寒山寺，以及停泊客船的港灣

半生，我清掃一條路

通向寒山寺

去聽那夜半的鐘聲

今天，我手持門票隨人流擠進去的寒山寺

不是我心上的寒山寺

今天，我敲響的鐘聲，它傳不遠

結局

枯干了的身體

裝滿了淡藍色的火苗

終于，她要走了

終于，她要向遠方尋找答案。

未來，是否又是一次在巨大廢墟上的重建？

是否又是一次

以身飼虎的悲壯輪回？

神在受難

廟在重建

紅紅的紙燈籠，被風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