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化的雨霧

⊙ 文 / 寧延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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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化的雨霧

⊙ 文 / 寧延達

寧延達：一九七九年出生，河北作家協會會員。作品散見于《詩刊》《星星》等刊，出版有詩集《大有歌》《我欠你一場繁華》《風在石頭里低低地吹》等。

進或退于雨或古琴

擦拭古琴的人

還不知道窗外正經歷一場大雨

吸塵器剿滅蟄伏的顆粒

清潔劑用花香侵入音符的禁區他專心致志 無視于我

偶爾揉捻琴弦 試探音色高低

一些歡樂和悲傷被音符沖散

我是來聆聽樂音的

西服筆挺

皮鞋干凈

此時卻做了樂室中的無用者

雨一直平靜地濺落

一片一片地濺落

打在芭蕉上

打在空虛的天空上

打在滴落的軌跡上

打在我心底的水坑上

那點事兒

朋友們在一起最怕說起同學那點兒事兒

或者

童年那點兒事兒

千萬別碰

兒女那點兒事兒

一碰

人就開始老了

千萬別碰

愛情那點兒事兒

一碰

人就容易碎了

枯枝花鏡

枝頭果實累累

昨夜夢中

我從一片茂盛中看見了枯寂

而在這平靜的早晨

無限繁華呼嘯而來

園中有喜鵲穿梭

路過的孩子指著啄梨的喜鵲

驚喜地讓媽媽來看

我和他曾經一樣

活潑快樂如同綻出的新枝

他興奮的小聲音

涼爽如梨子中涌出的蜜糖

花謝花開 命運輪回

在晨光中 一片梨園

借孩子的嘴說出生死

我的心劇烈跳動起來

我不敢說世界有什么變化

但我敢說

駐足的人 必定看到了自己內心

有一處婉轉而顫動的芽孢

玻璃器皿

窗外 晚霞稀釋了白

月亮變成一塊玻璃的碎片

愛人抱回的魚缸擺在桌子上

里面空著 魚不曾游來

透明空間豢養的一切——

頑強的清道夫 水草 酒或詩人

放掉

然后推翻和砸碎

魚脫離水 鳥脫離空氣

漸黑的天空下

我昏暗的身體已滲出了血珠

西風 吹開了瓦片

接下來，就要吹開我三十歲

幻化的雨霧

你決定看到什么樣的世界

越過欄桿 越過高墻

越過六層樓頂

巨大的法國梧桐 十年來一直張望

它從未走出這個院子

它也從未有我一樣 痛苦的經歷

如今 葉子遮住野心

伸展了十年的樹根也逐漸認了命運

從此 重新編織這個世界——

我已走遍世界 想看到的依然沒有

神如何托著孤獨的月亮

天使如何捏成六瓣雪花

身邊的事物我也不懂了 就說你吧

那么多年不見我了

再見時 你還是選擇了抱頭離去

林中修士

在雨后的黑森林

黑蛇伸出頭來 修行者排好隊

依次穿過茂密草甸

其中一個被蛇咬中

他一個趔趄 又繼續行進

淌過人生的足印 把命運

交給慈悲之天平

我從樹干的疤節中看見上蒼之眼

我從潛伏的黑色冰雹中

找到刺目珍珠

修行者在森林里走出一條路徑

倒下的人倒下了

前行的人繼續前行

風和樹葉在大聲演奏

時間 是用來計數的詞

呼吸如吸食罌粟

盤坐如行走 一種毒瘴灑在身后

遺失的鉆石 沉默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