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里（三首）

■亦　收

春天里（三首）

■亦收

春夜是豎著生長的

春夜是豎著生長的

豎著的燈火吊在水里，脆而碎

像吊著的一些思念

一顆雨豎著被拉長

靜靜的，裸著背

躲進你眼里，或心窩

近了，又遠了

風豎起身子，滑過水面

柔軟的，喊你的名字

豎著的思念，如豎

有的，垂露一樣滴

有的，懸針一樣噬著

咬一咬手指，殷紅的

小疼痛冒出來

輕輕的，吮

葉子豎起來，藏住你的眼

突然覺得，如果能看你一眼

就夠了

一個人，數著水邊的杜鵑

向湖水，打聽一只魚的暗語

杜鵑，杜鵑，你豎起的歌喉

那么脆，那么碎

多像風，豎起耳朵傾聽的

夜晚

東湖邊的春天

1.

鐘聲消隱的時候，請你前來

親愛，不說煙火，沉陷與盔甲，讓我們談談春天

昨夜，星星遠離故鄉，掉落湖面

水流溫柔，想象你在耳邊說話

日子如水，漫過左岸

舊時的門簾，打開一遍

又一遍

夜色，越來越淡，越來越薄

2.

鳥鳴，驚醒屋檐下的光

櫻花開了，杜鵑謝了，日子此消彼長

布谷鳥的啼叫，穿透薄霧

宛若春光，多么柔軟的光

一座城市，因你，保留最初的童貞

像是一場遲來的慰藉

那些下落不明的日子，心的一小半

輕輕的，被你的聲音填滿

3.

想象一只通體碧綠的布谷鳥，銜起

炊煙的白，風從鄉村的屋頂上升起

你握著一朵花奔跑，夢中的小桃紅

穿碎花衣裳，扎小辮兒

你數著鳥鳴生長

說一種古老的隱語

日子隨流水，拋在光陰的左岸

開放的小豌豆花，有灌漿的甜

4.

有多痛苦，就有多快樂

親愛，河流，花朵與村莊

請擁抱我，在遺失之前

漂浮的塵土，堅硬的殼，蒼白的臉

請拋棄我，在厭倦之前

你握緊春風，皈依愛情

親愛，今夜，我只想

談談春天，想想你

春天的蘆葦

隔著三月的桃紅，遇見你

是一場意外

暮色四合，我數著花朵，從水邊

打馬而過

春風洇染的水域

你是這座城市一抹蒼茫的底色

水流深緩，你安靜的高出水面

一如我背井離鄉的親人，藏起風月，

緊閉雙唇，不發一言

什么是不可言說的秘密？初生的葉片

傾瀉你的柔軟

風來，有青青的呼吸，

來自遙遠的水域

一滴露珠，慢慢的，合攏又分開

揉著香氣，滲出愛情的甜

在春天，你端出柔軟，

傷痕，藏在凝霜的月光下

多么安靜，是風送落花的靜

你來我身邊，與我隔水相望

不近，也不遠

讀你，懂你，觸摸你遠古的氣息

那時，你叫蒹葭，看盡千年冷暖

人說，見到你，想起一位伊人

只有我，隔著水的倒影

看你身后一雙尋覓的眼

濃的，淡的，如初見

像是來自兩支不同河流的傷

你依舊根植泥土，立于岸邊

不說晨光的露水

不說如芽的心事

一片水域，從此，一分為二

一半，是刻骨的相思

一半，是深深的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