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上揚

李遜

嘴角上揚

李遜

1982年開始發表小說，詩歌，散文，其主要中短篇小說見諸于《上海文學》《北京文學》《青年文學》等雜志，出版過小說集《坐在門檻上的巫女》《在黑暗中狂奔》、最新音樂隨筆《戴著口罩聽巴赫》由廣西師大出版社出版。

有一個整容狂對大眾說，她并非是在微笑，只是做了一個嘴角上揚。這話聽起來特別像雞湯，它可以提煉成以下金句：“我們無法做到時刻微笑，略微上揚嘴角也可使人生變得美好。”

可見最牛的整容不是改變顏值，而是將雞湯一道整在臉上。當然也有人擔心，萬一我們想哭的時候，這副雞湯臉卻不配合，或者只能笑著哭，會不會也是相當悲催的一件事？這道題并不難解，一個人立志要微笑終生，她是有信心做到決不悲傷的，這其實也是一種勵志，尤其適用于亢奮型的各種成功女性。你不難發現，一個女性如果始終嘴角上揚，她的表情中已詭異地夾帶了幾分輕蔑和嘲弄。男人在這樣的嘴角面前容易有勃起障礙，他們寧可看到你苦兮兮笑得像哭一樣難看，那個嫁給香港富商的跳水女皇就很好地印證了這一點。我曾經不理解她何以長久地處于公眾關注的焦點，后來推測這可能與她的招牌笑容有關，用粗魯的男性語言來解讀，那種笑看上去很欠操。這種逆向的審美輕松地擊敗了嘴角上揚型。

所有的微笑大約都是蒙娜麗莎的陪襯，不過這位著名的微笑婆在我看來丑得相當出奇，村姑氣質，面部浮腫，沒有眉毛，乳溝也不明顯，但我隱約覺得她一笑之后運氣應該不會太壞。事實上在蒙娜麗莎所處的時代，宗教對笑的譴責仍然是普遍的，禁笑的理由相當有趣，因為《圣經》中提到的耶穌就從來不笑，一些神職人員甚至認為笑本身有魔鬼的陰影。有一本法國人寫的《信任社會》里提到這種戒忌，好像在星期五那天對笑的管制格外嚴格。正因為如此，蒙娜麗莎的嘴角上揚就有了世俗之惡，這惡的背后是誘惑，它瓦解了人們的宗教恐懼，被后人冠以了人道的意義。

有一年舉行大型綜合運動會，組委會官員的審美驚人地一致，他們挑選了數百名水蛇腰沒屁股的高挑女性來舉牌，她們也無一例外地被訓練成嘴角上揚型，如果情緒再飽滿一些，則需要露出八顆牙齒。這是一項技術活，要有專人進行指導，課時通常要好幾周，才能使八顆牙儀表一樣精準地展示出來。那些姑娘清一色的小臉兒，這也是時下的審美標準，只是這么多牙齒全走出來有一種無處安放的局促，感覺需要很強大的內力才能將它收住，否則很容易自亂陣腳。可惜姑娘們都不具備這樣的功力，只好讓那些牙先胡亂地晾在臉上。這樣的笑，看上去有母系氏族的味道。

也許有一天這種禮儀小姐的微笑會成為整容新項目，姑娘們不再要求嘴角上揚，她們對醫生說：我想時刻露著八顆牙齒，看看運氣會不會更好。

佛祖拈花，迦葉一笑。仔細想想這典故，里面有說不出的賊性。我要是佛祖，就把手里的金蓮花交給不會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