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羽/編譯
對時間旅行的沉思
思羽/編譯

●為了未來的投資。
我過去就像他那樣。過去的我是頭無知愚昧的野獸,身體敏捷,但對時間的把握很弱。我的人生已經花掉四十年,失去了四十年,除掉格外沉悶的四十年,就一無所獲了。但改變成為可能,我也做出了改變。我發現了我的陣地,改變了我的自然態,變成了一尊超冷的玻璃塑像,急切地穿越了數個世紀。
我面前的溪谷不斷延伸,由綠色變成黑色,綠色和黑色交替。
野獸從溪谷過來,越來越近,到了我旁邊,他停下來,放慢了自然態。我不知道他是如何讓自己慢下來的。大概是近些年發明出來的臨時性詭計。
“讓俺介紹介紹自己。”他咆哮道。
“說得再慢點,”我說,“再小聲點。”
我的心智說著話,我的硬件給思維提供了聲音。
“對不起。”他說。
“這樣是不是好些了?”他問道。
假如我想要談話,那么這會是一次進步。可我的硬件沒有出聲。它得出的決定是,表現得粗魯是毫無意義的。
至少,目前還沒有意義。
綠色和黑色。綠色和黑色。接著野獸說出了自己的姓名,還補充說:“我尊重你正在做的事。你是個先驅。”
先驅就是那些湮沒在歷史中的死人。但我顯然還沒死呢。
“真是勇敢大膽的策略。”他說道。
在我想來,他為這番重要卻不自在的談話做準備時學會了我使用的過時方言。每個詞都感覺是小心選擇的。仔細思考過,但總是傳遞出一種忸怩的不安。
“你簡直是個傳奇。”他說道。
“簡直是個傳奇。”這是人們差不多要忘記你的時候會告訴你的說辭。
“我來這兒是為了給你提供服務。”他說。
該死的。來了一名推銷員。
我一聲不吭,綠色的溪谷又變成黑色。夜晚來臨了,星辰周轉,他說道:“至今已經過去了253年。”
我和他一樣都能度量時間。
“而且你并不是比我大了十天。”他說道。
不,我的年紀有三百年了。我只是不會顯山露水。
他笑了笑,說:“像你一樣,我考慮了時間旅行。”
說到重點了。推銷員要出絕招了。
“我們都是時間旅行者,”他說,“你只是比我厲害了許多。”
確實如此。
他接著說:“先生,你知道時間旅行為什么被創造出來嗎,先生?”
我的硬件可以讓他離去。我的人工智能律師是全太陽系里最出色的,能對他摑上一掌,強制他離開。為了這個目的,我開始整理思路,思索最合適的命令。
只是他接著說:“想想最初的生命,最簡單、最渺小的細胞。”
好吧。
“想想它為了生存必須怎么做。”他說。
太陽升起。多云的一天,雨水從大海涌來,沖刷著我的眼界。
“生命為了生存,”他說,“必須找到復雜的形式。而那個形式、那具健全的身體必須進食。攫取能量,接著繁殖。但生命怎么才能獲得足夠的食物?除非你是棵植物,否則一個物理地點永遠不會有足夠的營養。所以動物們長出了腳。為了到處進食,為了捕獵。當然,就算是植物,也必須移動。巖石上的藻類。一納秒里的日光不足以喂飽一個葉綠體。為了生長,微生物必須穿越時間。這就是我的觀點:時間旅行是我們最古老的祖先創造出來的。因為在那些生命有可能存在的地方,即便它根植于一大塊土地上,這個無知的實體仍然必須跨越一個個日子,一個個季節,只盼望能一直活下去。”
就是一名推銷員。但他說的話仍然挺有意思。
“有意思。”這就是我的回答。
他贊同我的夸獎,繼續問:“但是如果呢?”
我咬住了誘餌。“但是如果什么?”
“如果生命的偉大目標可以在時間之外達成。比如說,假如有這樣一種情況,你的終生可以在一納秒后進行完,那么會怎樣?”
“不可能。”我說。
不止一次。
“但你不應該這么打發我。”他說道,站在突如其來的暴風雨中,“假如最終結果是對你目前生活的一大改善,那么你就不應該這么做。你以前就是那么辦的,對不對?你并不享受過去的生活,那種怠惰、局限的生活。于是,你再造了自己,完成了其他人甚至都不敢嘗試的事情。”
他了解自己的市場,這是確鑿無疑的。
雨下完了,升起一輪紅色的太陽,向著大海俯沖而去,世界帶著我們在空間里旋轉,我問道:“我為什么會想要那樣的生活?”
“因為在那一瞬間,每一個想法都會變得有可能。每一個白日夢,每一次創意沖動。每一件事情都會促成一次才華迸發。正如我得到的保證那樣,完善過程持續的時間不會超過一瞬間。不是對于享受這個過程的人來說,不是這樣。對于那些極少數的特別的前驅,這個過程會看上去像一次持續一百億年的極樂迸發。”
我不是無知的笨蛋。我的硬件讓我一直知曉人類的大事和科技的進展。
這件事對我而言很新鮮。
“這種事有丁點兒的可能性嗎?”我問道。
太陽在我背后升起,他瞇眼看著耀眼的陽光,承認道:“還沒有。基本研究僅僅剛剛開始。而且就算這有可能實現,計劃中的耗資也會超出你的信托基金所能負擔的范圍。”
一切都變得明了。
“但它會變得有可能實現,”他說,“你的投資最終會讓你變得富裕無比。”
這是一名有著長遠觀點的推銷員。
“花點時間考慮下這個主意。”他提議道。
“我會的。”我許諾道。
這句話說完后,我的這位新朋友沿原路走下了溪谷,長長的影子變得越來越短,最終消失在我的腦海里。
[資料來源:Nature][責任編輯:彥隱]
本文作者羅伯特·里德(Robert Reed),創作過數百篇短篇小說和數本長篇小說,榮獲過一次雨果獎,目前居住在內布拉斯加州林肯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