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華僑為愛回國做村夫

辛民

錯過回城末班車，讓兩人有緣相識

2013年7月6日，浙江省云和縣梯田景區，57歲的姚南山頻頻按動相機的快門。如畫般的梯田，讓他流連忘返。直到夕陽西下，姚南山和朋友才下山，卻錯過了回城的末班車。

兩人在山腳下敲響了山里一戶人家的門。開門的是一位中年婦女，端莊樸素，得知他們想借宿一晚，立刻招呼兩人進屋。姚南山被對方的熱情深深地感染，笑道：“不速之客不請自來，不會讓您厭煩吧？”

“我們這里經常有外地人借宿，這兒的人都已經習慣了。任何一戶人家都會這么做的，你們不用拘束。”那中年婦女快人快語。寒暄中，姚南山得知對方名叫劉麗娟，丈夫幾年前因病去世，女兒大學畢業后留在外地工作，家里只剩下她獨自一人生活。

劉麗娟很快為他們收拾了一問房，還拿出田魚干等山貨招待他們。姚南山按住宿標準給錢，劉麗娟死活不要：“出門在外，相互幫襯是應該的。”

鄉間女子的大方純樸、細心周到，讓姚南山感動不已，而劉麗娟忙碌的背影看起來是那樣熟悉，讓姚南山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妻子……

姚南山是浙江青田縣人。1984年，他在出國淘金的熱潮中，背井離鄉，闖蕩西班牙。次年，他在塞維利亞開了第一家餐館。生活穩定后，他將青梅竹馬的妻子和3個孩子接到西班牙，從此在異國他鄉安家，憑著勤奮和努力，擁有了上億資產。2002年年初，妻子因胃癌去世，夫妻沒能白頭偕老，成了姚南山心中永遠的遺憾。

晚飯后，姚南山和朋友一番洗漱，回到房里。姚南山毫無睡意，透過窗戶看著月色。院子里，劉麗娟正在擔水，她利落地將水倒進備用的水池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再繼續干，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容。姚南山心里一動，走到屋外，舉起相機，按下了快門。

姚南山對這個陽光女子充滿了好奇，忍不住問：“你真的是個快樂的人，到底是什么能讓你修煉成這樣？”劉麗娟笑著搖搖頭：“哪有什么修煉，我不過是命比別人苦些，就容易滿足吧。”

原來，劉麗娟20歲那年，經人介紹，與大她兩歲的同鄉藍水平結婚。藍水平家境貧窮，但為人老實。婚后多年，劉麗娟一直未孕。1987年6月的一天，夫妻倆在自家門口發現了一個被人丟棄的女嬰，盼子心切的夫妻倆收養了這個孩子，并取名藍芳芳。藍芳芳一歲那年，劉麗娟發現女兒的雙腿無法伸直。夫妻倆四處求醫，讓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加捉襟見肘。迫于生計，藍水平只得到縣城打工，劉麗娟則帶著女兒在各大醫院輾轉奔波。

直到2000年，藍芳芳才在杭州解放軍117醫院確診為股骨頭壞死，治療費用需近10萬元。夫妻倆幾乎借遍了所有的親戚朋友。在一次借錢途中，藍水平從山上滾落摔斷了腿。最終夫妻倆湊齊了錢給女兒做手術，讓女兒站了起來，藍水平卻落下了終身殘疾。禍不單行，2010年，藍水平罹患胃癌晚期，一年后撒手人寰，給劉麗娟留下了20多萬元的巨額債務。從此，劉麗娟日夜不停歇地勞作，供養女兒，償還債務。

那天，姚南山與劉麗娟幾乎從入夜聊到了天明。雖是初識，但他們似乎有說不完的話題，相視一笑問的默契也像是多年的故友重逢。尤其是兩人都經歷過喪偶之痛，讓彼此心間都涌起一種惺惺相惜的感動。

返回西班牙前，追到山村真情表白

第二天回到青田后，姚南山再也無法平靜，一連幾天，他看著自己給劉麗娟拍的照片，呆呆地出神。

姚南山有些忐忑，自己已年過半百，卻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年，念念不忘那個只見過一面的女人。一個月后，他按捺不住對劉麗娟的思念，又來到云和。

再次見面，劉麗娟既詫異又有些驚喜：“又來拍照片？”姚南山不好意思地點點頭，拿出上次拍的一堆照片，讓劉麗娟欣賞。

劉麗娟翻看著照片，突然看到了那張“倒水圖”，頓時臉上一紅：“你還拍了我？”姚南山深深地看了一眼劉麗娟，動情地說道：“云和很美，你……更美。”劉麗娟笑了起來，羞澀地說道：“滿臉的褶子，哪里還說得上美。”

姚南山住了兩日，除了拍照片，便是和劉麗娟一起喂雞喂鴨，在田間耕種，如同相識多年的知己，輕松愉悅。

臨行前，姚南山終于捅破了那層窗戶紙：“余下的生命里，如果能和你做伴，是我最大的幸運。你……愿意嗎？”

劉麗娟長久的沉默后，發出一聲嘆息。她的心里經過驚濤駭浪般的抉擇：這些年，她孤身一人，受盡了人情冷暖，她雖跟姚南山認識不久，但這個男人為人真誠，對她也很體貼，跟他在一起，何嘗不是一個好歸宿？可是她現在，卻不能接受這份求愛。

最終，劉麗娟告訴姚南山：“我沒辦法答應你。我還有很多債要還，不能拖累了你。”

在劉麗娟委婉的拒絕中，姚南山聽出了她的擔當和責任，心中更加確認，她就是自己要找的女人。

2013年10月，到了姚南山回西班牙的時間。他給劉麗娟打電話，稱自己要出趟遠門，約劉麗娟來青田相見，有些東西想托付給她照看。

那天中午，劉麗娟來到了青田，姚南山非常高興，親自下廚做菜。可等他做完飯，劉麗娟卻不見了。鄰居告訴他，劉麗娟已經回去了。

原來，姚南山在廚房忙碌時，正巧有鄰居找他，看到劉麗娟就和她親熱地攀談起來。閑聊中，劉麗娟這才得知，姚南山竟然是海外華僑，擁有上億資產。這次回國，他是接受了青田縣政府的邀請，回來考察項目的。

劉麗娟頓時蒙了，這個不久前剛剛向自己表白的男人，原來是億萬富翁，自己與他的差距實在太大了。那一刻，她心里五味雜陳，最終悄然離開……

姚南山急忙追了出去，可劉麗娟早已沒有蹤影。姚南山又一路追趕到劉麗娟的家，卻被劉麗娟擋在了門外：“你不該戲弄我，還是回去吧！”

“我不是故意隱瞞你。”姚南山焦急地說道，“只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告訴你……都怪我不好。”見姚南山急得語無倫次，劉麗娟反而有些自責：縱然他有億萬資產，卻從未在她面前有絲毫炫耀，也從未因為富有而瞧不起她，真是一個難得的好男人！

彼此敞開心扉，兩人似乎又走近了許多。得知姚南山即將返回西班牙，劉麗娟竟也生出一絲不舍的感覺，她給姚南山準備了很多土特產，囑咐他遠行注意安全。姚南山鄭重地說：“麗娟，你等著我，我很快就會回來。”

舍棄一切回國，與相愛的人相守在山村

回到西班牙，姚南山將海外的產業托付給3個子女照管，他要回到日夜思念的故鄉和魂牽夢縈的人身旁。

2014年秋，姚南山神采奕奕地出現在劉麗娟眼前，熱情地說：“你不是說想開一間農家樂賺錢還債嗎？這是我的強項，就讓我留在云和，做你的大廚。”劉麗娟沒有想到，姚南山竟會舍棄富貴來到她的身邊。

從此，在云和梯田里，山村農婦家，多了一位農夫。姚南山將農家樂和民居結合起來，當起設計師打造歐式風情鄉村建筑，并取了一個動聽的名字—梯田驛棧。

在姚南山的幫助下，來劉麗娟家吃飯和住宿的人絡繹不絕。

閑暇時，姚南山和劉麗娟一起放牛羊，養雞養豬。劉麗娟也愛聽他講在西班牙的趣事，跟著他學英文、去嘗試西餐廳的牛排。兩人相約，等還清了債務，就一起去看世界……

2015年10月，姚南山和劉麗娟終于將結婚事宜提上日程。一開始，劉麗娟不愿領證，也不同意擺喜酒，她對姚南山說：“我愛的是你的真誠，我不想因為我們結婚，影響了你和孩子們的財產繼承。”

其實，早在姚南山舍棄一切回到國內時，就遭到了3個孩子的強烈反對，可當他們一起回到國內，準備勸阻父親的時候，看到父親眉目問是多年不曾有過的笑容和滿足，他們就心軟了。劉麗娟忙前忙后地招呼他們，沒有絲毫的拘束和尷尬，使他們就像外出的游子，終于回到溫暖的家。而站在層層綠浪般的梯田上俯視山川，子女們突然理解了父親對這片土地的熱愛。最終，孩子們選擇尊重父親的決定。

2015年12月25日，這對有情人在親友的祝福下，舉行了簡單而熱鬧的婚禮儀式。姚南山緊緊地擁著劉麗娟，伏在她的耳邊深情細語：“我的人生圓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