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景華

從東至返寧后，編輯部具體研究了第十期全國蘇教版小學語文實驗教材的培訓問題。朱主編說：“這次培訓會在徐州召開，有著特殊的意義。徐州是蘇教版國標本小學語文實驗教材的發祥地，要讓全國的老師們全面看到徐州語文課程改革的成果。我們要把聽課和看學生活動現場作為重要內容來安排——第一天上午，分組在市內三個區聽課，每個區安排15節課左右，讓老師們自由選擇聽；下午到銅山縣看小學生語文素養現場展示，要看學生寫字、課外閱讀和其他項目的語文實踐活動。第二天再集中聽學術報告和教材輔導。你們培訓部兩位主任都是徐州人，請你們12月份親自到徐州重點落實這些活動。”

按照朱主編的安排，我們回到徐州，于12月中旬全面啟動了這項籌備工作。我們首先在市內三個區選定了上課的教師，18日在徐州市少華街小學召開了備課研討會。會上，我們先組織參與備課的老師們研討，然后講了備課的具體要求，最后我和高林生、于永正、高萬同三位老師作了具體分工。我負責泉山區。

備課研討會后，老師們經過一周的準備，我于23日在泉山區光榮巷小學聽了老師們的試教。徐州的老師果然如朱主編所說，他們的課堂普遍重視讀書、背誦、識字和寫字訓練。但是，有的課跟風現象也比較突出，諸如形式主義的表演、多媒體的“濫用”和隨意拓展等。當然，我認為最為普遍的問題還是“碎”。因為“碎”，總顯得老師放手不夠，學生讀書質量不高，文本中的內涵大多不是學生自己感悟發現的，而是老師“逼問”出來的。我認為，這樣的課堂學習，學生的主體地位并沒有得到真正地落實；這樣的讀書訓練，學生的獨立閱讀能力是很難形成的。于是，我提出了閱讀課教學要有基本的模式，并且要通過這個基本模式，杜絕閱讀教學零打碎敲的通病。這個模式就是引導學生研讀文本的基本思路，即先從整體入手，宏觀把握；再分層探究，品味賞析；最后再回歸整體，升華認識。當然，這個閱讀教學思路很早就有人提出了，并不是我創造的。但是，現在的閱讀課多數都是從微觀入手，有的課學生讀到最后還是“只見樹木，不見森林”。那么，如何從整體入手呢？這就要選擇一個恰當的切入口，以引導學生深入地讀書，與文本進行深層地對話。切入口選好了，可以牽一發而動全身，使學生在讀書時直奔課文的重點或中心，從而大大地提高讀書效率。關于深化閱讀切入口的選擇，華東師范大學方智范教授提出了如下的觀點：劉勰在《文心雕龍》中講到文章的核心是兩個字——一個是“情”，一個是“彩”。 閱讀教學的突破口要么從“情”入手，要么從“彩”入手，而最佳的突破口是“情”和“彩”統一的地方，如果能找到課文的這個切入點，既有“情”又有“彩”，這才是最好的。針對幾位試教老師的教學內容，我提出了如下的具體建議： 一是扣文題。如《我叫足球》一課中，這個“我”是指的誰？足球是怎么介紹自己的？二是抓線索。如《“番茄太陽”》一課中，作者的感情有哪些變化？課題“番茄太陽”有哪些含義？三是探中心。如《我應該感到自豪才對》一課中，小紅馬認為小駱駝哪兒長得難看？小駱駝又是從哪些方面感到自豪的？《少年王勃》一課中，為什么說少年王勃很有“才氣”，課文從哪些方面寫出了他的才氣？四是品語言。《小池塘》的作者為什么把“小池塘”比喻成“大眼睛”？它映出了一個什么樣的五彩世界？這樣引導，學生不但整體把握了課文，而且也明確了深入讀書探究的重點，注意了部分與整體的聯系，同時還奠定了分段賞讀課文的情感基調。如何精讀重點，關注聯系，體會情感等，我們也針對學段和課文的不同，研究出不同的教學策略，在此不再一一贅述。下面僅以一課為例，談談這方面的設計。

27日上午，我在徐州師范一附小聽幾位老師第二輪試教，幫助她們進一步打磨教案。聽完課后，執教《盧溝橋烽火》一課的老師對我說：“孫老師，這節課拿不出去了。即使你們照顧我上，我也不上了。蘇教版教材編輯部這么信任我們，我不能給徐州丟臉，更不能給江蘇抹黑。”聽了這話，我對她油然產生了敬意，笑著說：“這節課也不像你所說的毫無亮點。你讓學生讀書、揣摩詞句的意思等教學，對其他老師還是很有借鑒價值的。我想聽你說說這節課的最大問題是什么？”她說：“一個是‘平，一個是‘碎。學生學得沒有興趣，這樣的課我都提不起精神上，聽課的老師還能愿意聽嗎？”我說：“是的，你對問題把握得很準。你能說說‘平和‘碎的原因是什么嗎？”她說：“這個我倒說不清楚。”我說：“這是第二課時，六年級的學生對課文內容已經非常熟悉了，你這節課卻都是圍繞內容讓學生研究討論，學生哪有興趣呢？因為你是把內容了解作為教學重點目標的，所以就得圍繞故事情節‘分析了，這就是‘碎的原因。”她說：“孫老師你說到點子上了。這篇課文對于六年級學生來說太淺了，沒有教頭，要不再換一篇課文？”我說：“越是沒教頭的課文，越能教出名堂來，聽課的老師們越喜歡，越認可。這篇課文從‘品語言這個角度切入，可能就會教出‘彩來。”她說：“怎么品語言呢？”我說：“是否可以從這幾個層次展開：第一，要求學生通讀課文，用不同的符號分別圈畫出描寫中國守軍和日軍的詞語。第二，歸類比較，看看同樣是人物描寫，作者用詞有什么區別，想想表達了作者什么樣的思想感情。例如，描寫戰斗情景的，中國軍隊是‘同仇敵愾‘ 奮起還擊，表現了官兵們的英勇和對侵略者的仇恨。而日軍是‘惱羞成怒， ‘哇哇吼叫，‘瘋狂撲來等，好像也不怕死，但這是瘋狂、兇惡。你看課文中寫了雙方戰斗中的偷襲行動，描寫大刀隊的詞語是‘悄悄……進發，而寫日軍的詞語卻是‘偷偷……摸來， ‘悄悄肯定是‘偷偷的，但是感情色彩卻大相徑庭。還有，課文都寫了雙方軍隊的失敗表現，寫中國軍隊的詞語是‘眾寡懸殊‘暫時退守；寫日軍的詞語是‘人仰馬翻‘哭爹喊娘‘抱頭鼠竄‘ 鬼哭狼嚎等等……”說到這兒，執教的老師露出了笑臉。徐州市教研室的陳虹老師說：“這個點子絕了，這樣切入學習語言，學生肯定會感興趣的。”我接著說：“第三個層次，在詞語比較的基礎上，讓學生誦讀課文，進一步體會這些詞語在文章中‘表達情意的作用。這個環節要把大部分時間交給全體學生，主要是讓學生自我欣賞地誦讀，使學生陶醉在故事的情境之中，然后才能安排朗讀交流。第四個層次，要求學生講故事。可以先要求學生自己練習復述課文，然后再按情節順序，歸類展示這些詞語，要求學生練習繪聲繪色地講故事，并能用上這些詞語。完成了這四大環節，這節課也就差不多了。如果還有時間，就可以安排一個褒貶義詞語運用的遷移練習，當然，現在可以考慮設計這個練習，作為機動環節。上公開課就是要考慮充分，留有余地。”說到這里，參與備課的老師們高度認同了這個方案，認為這樣的課既整合，又有層次，指向的都是語言文字的學習和運用，一定是一節“精彩的課”。

按照銅山縣的籌備安排，28日我到銅山縣看了現場。銅山是我的家鄉，進教材編輯部前，我曾和銅山縣教研室的同仁們合力推進銅山縣以語文課程改革為龍頭的小學素質教育，打造出數十所各具特色的學校。所以，我對銅山的現場還是比較熟悉的。然而，當我走進第一所現場學校——張集小學的時候，還是有耳目一新的感覺。首先，寫字環境對人的視覺更具沖擊力了。賞字亭鐫刻著書法家題寫的對聯；洗墨池增添了“小橋流水”和王羲之手跡；書法家長廊不但增加了人數，而且展牌的內容、質地和做工更加充實和考究；練字室由通用的三個教室，變成了低中高不同年級和楷行隸不同書體的多間教室；展字臺更具立體化了，教室門前的墻壁上，主干道旁的藝術柱上，園林景點的壁屏上，甚至操場一端的地面上，都鐫刻著學生和名人的書法作品。其次，師生的字寫得更好了。書法興趣小組的學生作品更有品位了，全校師生有近千人次獲國家級書法獎，近百幅作品被教育部作為禮物，贈送給國際友人；而走進教室巡看，找不到一個學生寫字“不達標”的。聽了我的肯定意見，時任校長的劉軍先生對我說：“孫主任，我們學校寫字教學至今走過了三個歷程：第一個階段是寫好字（1992—1999年），制度壓著教師走向寫字。教師天天要交相應的寫字作業，且天天在走廊或其他場地呈現，全校師生及學生家長均可看到。第二個階段是寫字好（2000—2004年），教師跟著制度走進寫字。教師寫字有了進步，感受到成功的喜悅，寫字成了一種習慣。第三個階段是好寫字（2005年以來），教師由好寫字走向了對寫字文化的研究。有了文化的支撐，字才能達到好中之上品，且這種文化日益在教育教學中顯現。前兩個階段是在你的指導下實現的，這是最基礎的，第三個階段我們剛剛起步，見效很快！”我說：“這個階段最關鍵，只有把寫字拓展開來了，以寫字為龍頭，帶動課程整體改革，才能實現辦學效益的全面提升。”

交談中，我們就現場展示方案作了具體安排：到會代表進校后，先看校園文化環境，再進班看全體學生寫字，最后在操場全面展示師生的現場寫字。學校的寫字經驗，由引領會議代表參觀的“導游”穿插其間介紹，學生室外上場寫字的人數越多越好，根據操場的容量，至少半數以上。2007年元月6日下午，培訓的與會代表看了這個現場，他們的感受是驚奇、震撼！因為他們從校園文化，看到了這所學校的辦學思想和課程理念，從班級學生的寫字，看到了“每位孩子都能寫得一手好字”的現實，而廣場展示更讓他們“瞠目結舌”，看到了師生們的精神風貌！

從張集小學出來，我們來到了第二個現場——茅村小學，這是一個綜合現場。現場分為兩個板塊呈現：第一個是廣場展示，安排學生寫字、篆刻、石刻、剪紙、辦小報等等。寫字、篆刻分別是茅村小學和侯集實驗小學學生展示，而石刻、剪紙分別是東沿小學和柳新小學創建的特色項目，他們把石刻與書法聯系在一起，把剪紙與寫話結合起來，致力于綜合性課程的建構。第二個是舞臺展示，學生在影劇院上辯論課、演課本劇、成語接龍、背誦古詩文等。辯論課是侯集實驗小學的校本課程，由到會的老師們當場提供辯題，學生臨時準備，五輪交鋒，異彩紛呈。課本劇是利國小學的特色課程，學生源于課本，超越課本，近乎專業化的表現，入情入境，令人叫絕。成語接龍是一個單軌制的大山小學語文學習特色項目展示，約四十位五年級學生站在臺上，由臺下的老師提出第一個成語，從右起學生們依次下接，不斷輪回。古詩文背誦是茅村小學展示的壓臺節目，近二百位低中高年級學生先表演大合唱《滿江紅》，再讓臺下的老師們按照學校提供的學號、背誦目錄，隨意抽查學生背誦，其間再穿插古詩表演唱等。三百多首古詩，四五十篇古文，學生不但背得熟練，而且聲情并茂。我看了他們的彩排，很受感染和觸動，沒有再提什么問題，除了鼓勵，還是鼓勵。果然，培訓現場會上，學生的展示比彩排還精彩，到會的專家和老師無不交口稱贊！

徐州的培訓會達到了主編們的期望，開得熱烈、扎實、精彩。不但與會代表反響強烈，而且在鳳凰語文網上，展開了較長時間的“討論”。 一位網友在他的《第十期全國培訓會側記》中這樣寫道：“當2006年的第一場寒流席卷祖國大江南北的時候，（元月）6日—8日，江蘇教育出版社和蘇教版小學語文教科書編委會聯合在江蘇的文化之都、英雄之都——徐州掀起了一場大規模的‘熱浪……本次培訓會議使我們觸摸到了小學語文的真諦。”

（作者單位：南京鳳凰母語教育科學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