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發現的秘密還是秘密

柯嫣然

高中，這個字眼是怎么打擊也不會變質的，盡管終將面臨那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慘烈，也要任性地詮釋青春。高中，只需將腳伸進水晶鞋，就可以成為穿著篷篷裙的公主，告別那個別滿黑色發夾的潦草女生。

傍晚的風很涼爽，操場上，我和阿寶一圈又一圈地漫步在跑道上。按理說，我倆這組合二缺一，連盤斗地主都湊不齊，因為缺了死黨二號阿貝。阿貝要回寢室洗頭，本來作為她的死黨的我和阿寶要給她打下手，比如吹干頭什么的。但是阿寶很有責任感地宣告：“不能把阿貝看作巨嬰。自己動手豐衣足食。而且夕陽下的學校最美了，學校那么美，我想去看看。”真是個瘋子一般的女子，但是直覺告訴我，阿寶有情況。

于是便有了我們這飯后百步走的狀況。然而，擁有極其敏銳觀察力的我和阿寶時不時地往操場中心看。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幾個男的死命地逗著球，追上了還猛踢一腳嗎。但是，機智的我發現了阿寶眼神一直追隨的身影。哈哈，被我發現了，這個讓阿寶跟我散步時前言不搭后語、牛頭不對馬嘴的人，是我們班的四大天王之一，代號王公子。為什么他是四大天王，因為我們班只有四個姓王的男生。為什么他代號王公子，因為帥，足球踢得好，和女生談得來，就像古時候的貴公子一樣。

女生的心情總是遮遮掩掩的，但是相似的生物能夠察覺到。我順著她的目光望著她看著的人，說：“阿寶，你是不是喜歡那個王公子啊。”阿寶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但是說出來的話可沒那么小家碧玉，她說：“朕看上他了，想把他納入后宮。可是阿貝王爺好像也想翻他的牌子，這該如何是好？”

我擦了擦額角的汗：“阿寶，你忘吃藥了吧，一切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都是耍流氓，你是想高中就有未婚夫，還是想耍流氓，還是想做白日夢啊？”

“我才不管。現在，你做一回魔鏡，用你公正的判斷力告訴我，我好看還是阿貝好看？”

我頓時在風中凌亂了，良久才說：“你們一個人如花，一個似玉。”然后頭也不回地往出口走。

阿寶生氣地在后面喊：“你是鳳姐吧！哎！別說出去啊！這是秘密！”

“皇上圣旨，我哪敢不從。晚自習快開始啦，皇上該擺駕教室了。”

但一向左耳進右耳出的我，沒過多久，便把這秘密給忘了。直到那一天，危機發生了。冗長的晨會后，同學們回到教室，卻出奇地興奮。教室黑板的大字：王公子喜歡阿貝。

這幾個字打破了清晨的寧靜。本該是朗朗的讀書聲，此刻卻是喋喋不休的討論：“難怪呢，王公子經常抓阿貝的頭發。”“還有，王公子只抄阿貝的作業呢。”……

阿寶又展現了女漢子的一面。她抄起黑板擦，三兩下擦干凈黑板，說了聲：“切，污蔑。”我趕緊跟了句：“切，誹謗。”阿貝也很配合地說了句：“切，胡說八道，我才不喜歡他呢。”

但是，這一整天我都沒再看到阿寶的笑容。而阿貝，也許這么幾個大字便是阿貝的水晶鞋了，她偷偷地把腳伸了進去，于是把背挺直了，把頭發梳整齊了。

時間像面條一樣被疲倦拉長，變得慵懶，如一個根號一條弧線，如努力毀滅在鼻腔里的一個呵欠。

阿寶偶爾會跟我聊起阿貝，說她變了，越來越嘩眾取寵，甚至學著電視劇那樣尖著嗓子說一句“賤人就是矯情”，但最后都會補上一句：“這是秘密，千萬不要跟別人說。”秘密是因為不被人發現才叫秘密。而我覺得，阿寶之后的秘密都沒有那天她用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語氣跟我說的有價值。

原以為我是局外人，可以保管著她們的秘密，可我發現我早已陷入局中。一邊是好友的秘密，一邊是兩人之間的誤會。我矛盾著，猶豫著，不知道該怎么辦。

所幸高中總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王公子有女朋友了，不是阿寶也不是阿貝。阿寶沒理由再因王公子喜歡阿貝而生她的氣了，而阿貝也知道放下自己的心思了。這場危機，也就這么結束了。其實，不管有沒有水晶鞋，我們三個的高中都會快樂，畢竟，同款篷篷裙也不錯。

被發現的秘密還是秘密，我把它深埋心底。

指導教師 黃忠

（圖/幾米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