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掉壞牙再吃糖

馮成名

一顆無法挽救的牙齒被拔掉了，留了一個深深的血窟窿。

人們總是要等到牙齒疼得說不出話，只能哼哼的時候才會想起要去醫院，在牙齒沒有疼時，總是想不起要愛護它們，肆無忌憚地啃沒燉爛的豬肘子，撕扯著有嚼勁的牛肉干，覺得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牙醫們也總是嘆氣無奈，大白口罩下遮不完的臉，恨鐵不成鋼的漲紅。麻藥針、錘子、鉗子、棉花，沒辦法厲聲責怪那些牙疼的病人，似乎把力氣都用在了專心拔牙上，一拔一個準。

拔完牙走出來的小孩臉上總是掛著淚花，或許不是因為疼，只是因為大人的責怪。聽到最多的一句話便是：“長這么大了還愛吃糖，這下好了，把牙齒拔掉了，看你以后還敢不敢再吃糖。”小孩并不敢反駁什么，小小年紀的他還不懂得引起牙疼的原因有很多種，或許不全是因為糖，他只能唯唯諾諾地點點頭，順應著大人的話。

壞牙有很多顆，但不一定每一顆都會疼。有一個帶顏色的笑話是這么說的，問：爛蘿卜、壞牙、懷孕，有什么共同點？答案是：拔得太慢。是的，那些諸如壞牙一般長在我們生命里時不時隱隱作痛的東西，不是因為丟不掉，而是因為我們拔得太慢，以至于它們在我們心里生了根，發了芽，留下了種子，然后再生根，再發芽，周而復始。

你知不知道有一種鳥叫作荊棘鳥，我們就像那古老的凱爾特傳說中的荊棘鳥，心中都有某些不愿意摒棄的東西，即使這個東西使我們痛苦得要死，但是我們寧愿泣血而啼，像荊棘鳥一樣嘔出了血淋淋的心而死。我們制造了自己的荊棘，而且從來不計算代價，我們忍受痛苦的煎熬，并且告訴自己這非常值得。可是，這真的值得嗎？

之前看過這樣一句話，或許人類承受苦難并不難，但是有些苦難是本不用去承受的。明明眼前出現了一條通往目的地的平原捷徑，為什么還是選擇了荊棘叢生的樹林，是因為想要去經歷嗎？不，不是的。是因為貪心，路上太孤獨，而樹林里有更誘人的風景。那些本可以像壞牙一樣一次性拔掉，忍著兩三天的疼痛，而后開始習慣沒有那顆牙的存在，從此再無感覺的東西，為什么還要留著它呢？留著它就像留著一顆深水炸彈，你親手給了它不定時爆炸的機會，你會被它折磨，為它輾轉反側，夜不能眠。

頑固的壞牙也總是會有，牙齒拔掉了，根還留在牙肉里，稍不注意刺激到它，疼，揪心的疼。一次性拔到底，不留念想，是對的。一刀兩斷也總是好的，無論稱贊還是怒罵，扼腕嘆息或者裝不經意，只要觸碰到就已經輸得徹底，忘記不需要強調，藕斷絲連最忌諱提起。

壞牙不需要留著，趁早拔了吧，一咬牙，一閉眼，徹徹底底地拔掉吧。

沒有了壞牙，沒有了疼痛，你才能感受到糖的甜。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