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車先行者

高琦+悅納

會“咬人”的路

已經4月，但拉薩城外的夜晚仍然只有0℃，與白天純凈、安寧的高原景象不同，入夜之后，圣地會變得無比兇險。月光把地上的一切照成銀色，人走在路上不單容易迷失方向，更難辨出地上究竟是路還是沼澤。

不僅如此，會“吃”人的不僅是路，連郊外的動物也會躁動起來，牦牛會驅逐領地上所有會動的活物，野狗的嚎叫格外怪異恐怖。

離開拉薩機務段前，黃旭升對組員說：“先找地小解，之后再上路。”

對于成年人來說，這個提醒稍顯尷尬，但在此地，這卻是非常必要。對于習慣了低海拔生活的人來說，在高原地區如果遇上緊張、驚嚇或是劇烈運動會很容易失禁，而尿臊味也會引起野狗們的注意。

黃旭升是大連機車公司青藏服務組組長，負責公司高原機車的售后工作，除了朝9晚6的值班之外，每晚9點，機車回到拉薩機務段后，他還要與另一位組員一起檢查車身情況，確保機車一切正常之后，才能下班。

“這批車頭最知道心疼人，從沒為難過我們。”雖然已經接近零點，但黃旭升卻很知足，因為大連機車公司交付“拉日線（拉薩—日喀則）”的30 輛和諧N3高原型機車運行，兩年來從未出現過嚴重故障，但是檢查工作依然不能松懈。

拿過手機和強光手電，黃旭生又撿了幾塊石頭揣在兜里，才和組員踏上回城區的路。

從機務段到八廓街上的宿舍是7公里的開闊公路，晚上6點前還有公交車經過，但在這個時間，黃旭升和組員只能靠步行。“別走太快，等路過荒村那段路時再加速。”黃旭升擔心經驗不足的年輕組員在路程前半段就消耗過多體力。“一會兒我們會經過一片廢棄的土樓，里面住著成群的野狗，走這段路不僅要快，還要保持安靜，因為一旦驚動了放哨的野狗，它的叫聲就會招來更多野狗。”黃旭升和組員幾乎都被野狗咬傷或是被受驚的牦牛追趕過。他曾提議隊員們走夜路時帶個棒子防身，但這并不管用。在高原，人的體力是遠跟不上野狗，近身搏斗沒有任何意義。如果驚動了狗群，只能靠手電或投石來嚇唬它們，爭取時間逃開。

月光皎潔明亮，垂下的星空仿佛隨手可摘，夜幕下的布達拉宮肅穆雄偉，像一尊臥佛俯視著整個拉薩……夜色如醉，但行在路上的黃旭升卻無心欣賞。

在高原，所有的動作都要放慢節奏，到宿舍時已經接近凌晨兩點。來不及洗漱，黃旭升便插上氧氣，猛勁地吸了幾口，等肺里的氧氣彌散到全身后，才表情釋然地倒在床上。盡管在藏區工作了兩年，但他依然適應不了這里的環境。

我們是大連機車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為了確保舉世矚目的拉日鐵路在2014年8月16日順利開通，作為售后服務組組長的黃旭升，年前一個月抵達拉薩做前期工作。

拉薩機務段是全國所有省會城市機務段中，唯一一個沒有機車倉庫的，所有機車都赤條條的排在鐵軌上。“西藏一直是公司銷售的盲區，沒有機車也就不需要售后服務站。” 黃旭升剛到拉薩時，公司連辦公室和宿舍都沒有，他們只能背著行李到處找小旅館，然后又向拉薩機務段借了門房當辦公室。

即便條件艱苦，黃旭升與10名組員還是堅持在抵達拉薩的第二天就展開工作。不過，強烈的高原反應，卻讓隊員們有些力不從心。

剛工作就遇上棘手的事情，沒有起重機和鉤機，服務組里一臺300多斤重的電阻總是安裝不到位。“若是在低海拔地區，四五個人徒手也能抬得動，但是在高原，即使搭了杠桿，我們也拉不起來。” 因為脫力，兩個組員已經出現眩暈、嘔吐的現象，眼見此景黃旭升十分焦急，無奈之下，他只好又返回城里，向當地人求助。

“藏族同胞都很友善，只要我們足夠坦誠。”黃旭升不僅順利搬來了救兵，還交到了幾個藏族朋友。事后他告訴組員，藏族同胞雖然不都會說普通話，但是重視朋友，只要真誠對待，他們自然也能接納我們。黃旭升還發現個有趣的現象，藏族同胞普遍喜歡和東北人接觸，因為他們很喜歡看東北的小品，覺得北方口音聽上去很幽默。

如今，公司已經在藏區設立了4個服務站，分別在拉薩、格爾木 、西寧，還有青海湖邊的哈爾蓋。每個站有兩名組員，實行“365天24小時待命”的工作模式，確保在藏區的30輛機車無故障運行。組員們工作3個月后，可以返鄉休息20天。但是，黃旭升卻經常把假期分給其他同事，自己一直堅守在海拔最高、檢車任務最重的拉薩站。他說，“我是組里年紀最大的成員，又是組長，一定要以身作則。因為在藏區，我們代表的不僅是自己，還有整個大連機車公司。”

鐵軌的最北頭

黃旭升是土生土長的大連人，習慣了溫潤舒適的海濱生活，如今來到空氣稀薄、干燥的藏區，頭疼、嘔吐、胸悶氣短等不適一直揮之不去。唯一能夠慰藉他的，是每天在機務段門口看著列車平安返回。

“只要一看見大連產的機車，我就感覺又在家了。”黃旭升說。

去年春節，黃旭升的妻子勒令他回家過年，此前的5個春節，他都是因出差而缺席團聚。但當他帶著臉上的高原紅歡喜地推開家門時，笑容卻凝固了。父親腦血栓臥床，母親的糖尿病也有并發癥的跡象，兩位老人健康狀況堪憂。

黃旭升的心軟了，如果“陪伴是最好的盡孝”，那自己怎對得住父母的恩情？正在苦痛之時，還是妻子給了寬心話，“企業給了你那么多榮譽，這是你回報的時候。盡管你不在身邊，卻是家里的頂梁柱，只要你喜歡守著機車，我便守著家人等你。”

公司對藏區工作人員會給予額外的榮譽和獎勵。黃旭升除了基礎工資外，每天還有260元的高原補助。他說這些都是給家人攢的，將來在大連換個寬敞點的房子，讓一家人住得舒服些。

黃旭升在大連只留了10天，便啟程回拉薩了，雖然舍不得，但心里還惦記著讓其他同事能回家過元宵節。臨行前，他特意和家人展示了這一次他去拉薩的火車票：“大連—沈陽”“沈陽—北京”“北京—拉薩”。

黃旭升說，雖然路程遙遠，但想到這條鐵軌通著家，心也會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