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海洋

那個時代的革命者們是純粹的全球主義者,他們憎惡國家人為形成的邊界,視其為約束人力自由發展的藩籬,力圖消滅階級差別,主張世界大同。這個時代的抗議者則是形形色色的反全球化分子的大集合,他們希望關起家門來過小日子,把其他族裔、信仰、國家的人民視為洪水猛獸,其所念念不忘的其實就是能當上剝削階級或者最差是個中產階級。
當地時間2016年11月25日,90歲的古巴革命領袖菲德爾·卡斯特羅去世。有人頌贊其為英雄,也有人謾罵其為暴君。縱觀其一生,他一直與槍結緣,但從未窮兵黷武,軍事預算在國家財政支出比例一直被局限于10%以內;他一直主張分配正義,但對于貧困下的正義與富裕下的不平等究竟哪一個會被民眾接受,他到了晚年卻不再確信;他一直與“龐然大物”搏斗,卻在豬灣入侵、導彈危機、蘇東巨變乃至新干預主義的風波中平安度過……
卡斯特羅一生中交織纏繞的矛盾,猶如他曾經戰斗過、如今安息的土地。無人知曉他的蓋棺定論為何,但拉丁美洲的這片土地上所孕育出的文化情感、政治訴求及政治理想猶在。菲德爾之前,這里產生了圣馬丁、玻利瓦爾、庇隆……卡斯特羅之后,這里又出現了查韋斯、莫拉萊斯……某種意義上,無論對與錯、功與罪,卡斯特羅與拉丁美洲的這片土地共生共息。
卡斯特羅崛起于拉丁美洲激進主義革命的大時代背景之下,以反獨裁、反殖民的英雄形象嶄露頭角,以兩大陣營對壘時代的左翼先鋒形象聞名天下。無此時代背景,則無一生充滿傳奇色彩的卡斯特羅;無卡斯特羅,則時代亦少了很多絢爛色彩。
卡斯特羅的前半生經歷已經流傳甚廣,且爭議較少。少年時,這位家境富裕的莊園主之子就胸懷澄清天下的大志,而在讀大學時,他就已經在古巴名聲鵲起。1952年,26歲的卡斯特羅為推翻巴蒂斯塔軍人獨裁政權,和一群少年伙伴冒險攻打蒙卡達兵營。行動失敗后,被捕的卡斯特羅在庭審時高呼:“判決我吧,沒有關系。歷史將宣判我無罪。”
舉國震驚之下,殘暴的巴蒂斯塔也只能在1955年釋放卡斯特羅了事。1959年,流亡海外并結識了一群志同道合的革命伙伴的卡斯特羅卷土重來,成立革命政府。彼時的卡斯特羅并非共產黨員,他首訪的目標是美國而非蘇聯。直到美國正式宣布不肯放棄在古巴的近乎殖民性的政治經濟特權,卡斯特羅才于1961年正式宣布古巴走向社會主義道路。從此,卡斯特羅成為那個時代的共產主義者群像中的一員。他在政治、經濟政策上按照那個陣營的通行模式做事,并隨著那個陣營的震蕩而自我調適。他犯過蘇聯模式下各社會主義國家都犯過的錯誤,但卻靈活地使自己在每次調整中都沒有走向極端。
少壯時期的卡斯特羅儀表堂堂,膽氣過人,因此成為當時的社會主義者群像中非常惹人注目的角色。1960年2 月,蘇聯部長會議副主席米高揚訪問古巴見到卡斯特羅后大為心折,竟發出了“ 我感到我又恢復了青春”的感嘆。如今的史料已經證實,古巴導彈危機中蘇聯導彈進駐古巴并非卡斯特羅請求,赫魯曉夫冒險想要把導彈運過去時還擔心古巴基于自身安危不接受,駐古巴大使阿列克謝耶夫也不無蔑視地猜測,“他(卡斯特羅)會被嚇著,我認為他不會接受。”
面對一個可能引發第三次世界大戰的風險,卡斯特羅卻云淡風輕地表示,“古巴不認為古巴需要導彈保護,但無意因為朋友之間常有的一些不大的分歧而拒絕接受導彈。”從此之后,卡斯特羅走上了他一度極力避免的直接對抗美國之路,并一路堅持至生命最后一刻。
卡斯特羅性格復雜,但靈活變通。他最初希望與美國和平共處,甚至在赴美訪問時保證其政府中沒有一個共產黨員,直到事不可為后大轉向走向社會主義道路,因為他知道只有靠向蘇聯那樣的大國才能真正從中漁利。卡斯特羅最初不熱衷于革命輸出,但在其弟勞爾·卡斯特羅和戰友切·格瓦拉的力主下參與到拉丁美洲、非洲的世界革命當中。
當時古巴人口不過700萬,卡斯特羅清楚古巴的國力局限,一直拒絕過度消耗本國預算投向軍事領域,并為此不惜和好朋友切·格瓦拉分道揚鑣。他維持了一種微妙的平衡,古巴在世界革命風云中嶄露頭角卻從未透支國力,以小國而贏得大名,也成就了上世紀60至80年代卡斯特羅的大名。
能夠給英雄帶來傷痛的只有時勢。隨時光老去,英雄生白發,是自然的大勢;時代變幻,政治鼎革,則是社會的大勢。蘇聯旦夕間解體,古巴困局立刻陷入到卡斯特羅也無法解決的境地。
古巴從未建成過一個獨立自全的國民經濟體系,也從未實現過真正的進出口平衡。卡斯特羅如今飽受詬病的一個原因就是“不懂經濟”,這種指責有道理,但并不全面。在一個激情澎湃的革命年代,卡斯特羅所承擔的革命責任并非只是捍衛古巴革命那么簡單。他幾十年如一日地“站在美利堅的腋下”,以兵微將寡之力代表世界共產主義運動對抗西方霸主,并承擔向拉丁美洲、非洲輸出共產主義的國際責任。
需要強調的是,國際共產主義運動和東方陣營,是一個在嵌入性和社會分工層面更為嚴密、徹底的全球化集團,這個集團在哲學層面對國家主權原則有所取舍,因此在政策層面更重視資源的全球配置。古巴沒有獨立且可持續的國民經濟,在今天看來無疑是一個天大的弊病,但是在那個時代背景下卻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從這一意義上講,古巴曾經比今天的任何國家都更深刻地嵌入共產主義的全球化當中,卡斯特羅和古巴自愿承擔了如此沉重的政治和安全壓力,國力已無余裕。他所接受共產主義陣營的經濟支持并非救濟,而是一種徹底的全球分工下的職能分配而已。
很多人心儀卡斯特羅的瀟灑無畏,卻忽視他與那些默默站在身后、三十年如一日源源不斷給古巴革命輸入血液的共產主義同事們乃是一個整體。蘇聯、中國、波蘭、斯洛伐克、羅馬尼亞……一串串長長名單背后不僅是源源不斷的軍火、糧食、輕重工業產品接濟,更是今日今時已然陌生了的世界革命時代以及國際主義激情。古巴及陣營內的其他同志們愿意為此接受的犧牲和風險,是當今經濟全球化當中絕無人肯承擔的。
古巴成功地履行了自己作為共產主義陣營中的螺絲釘角色,并因為卡斯特羅的存在成為熠熠生輝的螺絲釘。1992年,龐大的蘇東陣營煙消云散,熠熠生輝的螺絲釘卻無可選擇地依然插在驕氣凌人的美利堅臥榻之側。一旦大時代如江流逝去,以古巴10萬平方公里、1100萬人口的體量及毗鄰美國卻與之交惡的地緣環境,卡斯特羅絕無可能單靠自身力量維持其全球性的英雄聲望,更無法實現其功業所系的世界革命夢想。

卡斯特羅(2006年7月)。
古巴,需要面臨國家的轉型,而此時,環顧宇內,他的身邊已同志寥寥。當從頭再來已成定局之時,古巴面臨的挑戰已不僅是重振經濟活力那么簡單,它還必須重新嵌入一個西方主導下的全球化體系,這個體系的規則、制度、慣例、文化,都需要古巴從最基本的“1+1=2”學起。1991年,古巴不得不宣布進入“特殊歷史時期”,當年10 月,古共被迫召開四大,甚至喊出了“拯救祖國、拯救革命、拯救社會主義”的口號。 國家陷入了空前的困境,古巴的貿易下降了 85%。卡斯特羅的國際聲望也隨之低落。無論如何解釋,一個在最困難時期只能每天給每位居民配發一根香蕉、兩片面包的國家,在國家治理上都是失敗的。危機之下,古巴走上了改革之路。
由于數據來源問題,有關古巴改革的評價一直趨于兩個極端。大力贊揚者認為,古巴改革的成績極為顯著,古巴在十年里重建了自己的國民經濟體系尤其是農業體系,這個國家由原來的57%的糧食不能自給自足轉而建成了被農學界稱為“ 世界上生態和社會可持續性最好的農業”。古巴在生態化肥、農藥、石油緊缺情況下被迫建設的生態農業雖然單元產量下降了近20%,但生態環保效益大為提升,以至于1999 年,瑞典國會因這些成就而向古巴一個農民組織頒發了優秀民生獎,即人們所講的“另類諾貝爾獎”。
此外,古巴1992 年通過的新憲法承認“依法建成的合資企業 、公司及經濟聯合體都是所有制形式的一種”,目前合資企業產值已經占到其GDP(國內生產總值)的13%。占全國全部耕地的 60%的國營農場轉為具有合作社性質的“合作生產基層組織”,自主經營 、自負盈虧。全國約3260 家國有企業中的2054家企業“完善企業制度”,實行了政企職能分開、擴大自主權的改革。
但批評者則認為,古巴經濟改革基本上是小打小鬧,其理由主要來自于兩個層面:一個是政治哲學層面的。1959年革命之前的巴蒂斯塔政權之下的古巴是非常典型的自由市場,但無規則約束、無制度限制下的市場催生了官商勾結的巨宦、橫暴貪婪的軍閥,還有貧苦難捱的平民階層。生于那個時代并憤而投身革命的卡斯特羅,從未考慮過自己與資本主義共存的可能。他用自己的人生經驗得出判斷,一切改革措施應該以對國有經濟體系的管理制度加以優化為目標。
卡斯特羅態度明確地拒絕承認市場經濟的導向作用,力圖通過計劃經濟的自我調適找出一條古巴能夠接受的道路。甚至直到1999年,菲德爾還公開聲稱“沒有計劃就沒有社會主義”。這種堅持或者說頑固使冷戰后被西方自由主義奉為圭臬并廣泛推廣的市場原則在古巴無法推廣。外界尤其是主流學術界對卡斯特羅的最大批評在于,卡斯特羅似乎沒有注意到市場經濟體系在上世紀70年代以后的自我修正與改革努力,也沒有睜開眼睛看看拉丁美洲各國軍人政治的衰敗和現代治理結構的發展。在很多學者看來,卡斯特羅1959年的革命命題已經找到了一條的解決方案,“市場經濟+法治社會+政黨政治”的疊加使富有活力的自由市場可以與公正平等的公民社會找到共存之路。
另一個層面的批評則是針對古巴現有經濟社會結構的。卡斯特羅一生的自豪之處就是他在社會分配層面所做的努力。在所有前社會主義陣營國家當中,從未有哪個國家建立了如此平均的醫療、教育和社會保障體系。即便經歷了1992年以后的苦難歲月及以后的諸多壓縮,這個國家的社會保障體系仍拿走了國家財政預算的70%。但在批評者看來,古巴重分配輕積累、重公平輕活力的政策導致這個國家產業結構嚴重不合理,勞動效率降低到可怕的地步。連卡斯特羅的弟弟勞爾·卡斯特羅也批評道,讓不勞動的人獲得一樣的收入,簡直是對勞動者的剝削。
一言以蔽之,古巴從未生產過足以支持該國消耗的財富,古巴社會分配的公正是典型的低生產力水平下的貧困公平。因此,很多人把菲德爾治下的古巴稱為世界上最后一個“空想社會主義之國”;他們認為,如果不是卡斯特羅國際威望素著,可以從委內瑞拉、俄羅斯、中國等處“化緣”,古巴連現行經濟生活都無法維持。據美國統計數據顯示,每年古巴偷渡人群的數量都達到3萬之巨,大量年輕人尤其是高素質年輕人在古巴找不到可行的創業機會和上升渠道,是一個不爭的事實。在一個唯利是圖的全球化體系當中,國民經濟無法自持,產生不了巴菲特、比爾·蓋茨就是確鑿無疑的罪過。國困民窮,是卡斯特羅治下古巴無法規避的傷疤。
進入21世紀,與卡斯特羅同一時代的英雄人物紛紛謝幕,徒留下逐漸年邁的他面對社會的種種新陳代謝。卡斯特羅在人生遲暮階段必須正視其價值觀和執政理念的嚴肅挑戰,他的堅守已經越來越困難。畢竟,隔海相望的美國城市邁阿密是如此之近,偷渡客傳給古巴親族的小道消息愈來愈形成風潮。低GDP帶來的生存壓力高懸于古巴共產黨的頭頂,已經老了的卡斯特羅甚至有些灰心喪氣,以至于他在接受美國記者采訪時都自嘲般地說道,“古巴模式在古巴都不管用了。”
歷史最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漫長的流程當中波譎云詭,所謂真理與偏見往往只有一線之隔。上世紀最后十年困頓不堪的古巴卻在新世紀的朝陽中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同志與擁躉。從國際大勢來看,美國和西方陣營沒有如他們預計的那樣全盤接受蘇聯解體遺留下的大片空白地區,反倒因為肆意而行惹得烽煙四起。美國的國際形象從冷戰剛一結束的光芒四射變成毀譽參半,反美反霸的思潮重新高漲。
從拉美地區著眼,以華盛頓共識為代表的新自由主義發展模式在拉丁美洲并未取得全面成功。雖然軍人政權讓位于民選政府,但社會經濟發展卻陷入了普遍困境。除“拉美明珠”智利外,阿根廷、墨西哥、委內瑞拉、厄瓜多爾等國紛紛陷入典型的“拉丁美洲發展陷阱”當中,民選政府集體性腐敗和市場失靈交織、外資大量涌入與國家抵御全球化風險的能力降低。
放眼南美,政潮洶涌,新一輪“左翼”運動苗頭出現。卡斯特羅作為一面不倒的旗幟再次引起萬眾矚目。2005年,查韋斯在接受《格拉瑪報》采訪中動情地奉卡斯特羅為“父親、同志和戰略大師”。卡斯特羅則意味深長地宣稱查韋斯是自己事業的“繼承者”、自玻利瓦爾革命以來南美民族獨立與民主運動的一位新旗手。玻利維亞總統莫拉萊斯其后也加入了這一陣營。在民間,反美情緒引發的全球性憤慨更是在新世代年輕人中廣為蔓延,親美親西方與反美反西方的立場選擇在一代年輕人中間劃下了深深的鴻溝。切·格瓦拉的頭像、卡斯特羅的大胡子、古巴的雪茄成為一種新的美學符號,蔓延到流行文化當中。
外界無從揣測卡斯特羅的內心世界,但一個嚴肅的政治家變成年輕世代心目中的流行文化符號,由一個英雄變成傳奇,這對于一個職業革命者而言并非福音。更為可悲的是,無論是先于他去世的新繼承者查韋斯,還是那些把卡斯特羅印在T恤、文在胸口的年輕人,所思所想與晚年的卡斯特羅其實截然不同。
查韋斯與卡斯特羅在執政理念上確實都同源于美洲先賢玻利瓦爾,但查韋斯的“21世紀社會主義”其實更近于卡斯特羅1992年挫折之前的思想。他與那時的卡斯特羅一樣,精力旺盛、充滿激情、醉心于合作社、土地改革和大而全的國有經濟。委內瑞拉的幸運在于他們趕上了國際油價上漲的好時光,不幸在于碰上了查韋斯病逝、重走古巴模式再加上油價大跌的壞日子。
經歷了1992年黑暗日子的卡斯特羅已經清楚地知道了古巴模式的問題,他猶豫彷徨不愿大動干戈地修改,但這不意味著他沒看到問題。面對一個完全重蹈其覆轍的查韋斯,他可以像看到自己青年影子一樣的喜愛他,因為委內瑞拉慷慨的支持感謝他,但他如何像一個看透一切的老人般去規勸他呢?一個切實的例子就是,即便在委內瑞拉支持古巴最強烈的時候,即便在查韋斯主義最流行的時候,仍然持有政治決策權的卡斯特羅依然沒有向自己的弟弟、務實的勞爾·卡斯特羅發出指示,終結古巴緩慢但一直在進行的改革。
如今,失去了查韋斯的委內瑞拉風雨飄搖,基礎更糟糕的古巴卻依然一片太平。卡斯特羅知道弟弟的改革之路是對的,這就是一貫桀驁不馴的卡斯特羅直至去世也沒有對弟弟說不的原因。
至于那些熱情的年輕人,他們喜歡這個年邁的硬漢,津津樂道于據說是古巴退休將軍法比安·艾斯卡蘭特盤點出的菲德爾638次避過美國暗殺的驚悚數字,但事實上,沒有任何嚴肅的史料或解密材料足以支撐這一數據。但穿著帽衫、把卡斯特羅和泰森文在一起的新時代抗議者們與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革命者們的主張其實已大相徑庭。
那個時代的革命者們是純粹的全球主義者,他們憎惡國家人為形成的邊界,視其為約束人力自由發展的藩籬,力圖消滅階級差別,主張世界大同。這個時代的抗議者則是形形色色的反全球化分子的大集合,他們希望關起家門來過小日子,把其他族裔、信仰、國家的人民視為洪水猛獸,其所念念不忘的其實就是能當上剝削階級或者最差是個中產階級。那個時代的很多革命者每天皓首窮經鉆研書本,希望通過新的知識刷新人性、實現有價值的進步,這個時代的抗議者則充斥著各種反智分子,熱衷街頭暴力但拒絕參加任何可能讓自己不自在的紀律組織。那個時代的革命者本質上是禁欲主義者,害怕物質享受影響革命熱情,這個時代的抗議者基本上都是消費主義者,從不拒絕紙醉金迷。他們喜歡拿槍的年輕的卡斯特羅,卻忘了卡斯特羅首先是一個受過良好教育的知識分子,一個希望通過嚴密組織改造社會的領導人,而且從不是一個無政府主義者……狂熱的粉絲們如果和卡斯特羅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他們會一天也受不了的。
當他的同志們都已老去,晚年的卡斯特羅是寂寞的。在其生命的最后時刻,他已經不再具有強大的政治影響力。2016年奧巴馬訪問古巴的破冰之旅,宣告卡斯特羅“反美英雄”的歷史定位就此告一段落。勞爾·卡斯特羅允許自己的哥哥在奧巴馬訪問之后發表了自己的觀點——卡斯特羅一如既往地堅決反對美國,甚至痛心疾首。但卡斯特羅的言論已如微風拂過大海,他本人及古巴都心知肚明,一個新的大時代已經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