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華寺的橋

■夏國冰　肖長華

廣華寺的橋

■夏國冰肖長華

認識江漢油城，必先從廣華的每一座橋梁開始說起。因為外地人感覺到一個偌大的廣華寺分明看不到一座寺，倒是廣華橋一座又一座。現今的廣華寺，作為一個地名，它早已沒了“寺廟”的含義。廣華寺，成為一個石油基地的代稱。

江漢油田地處江漢平原，本部設在湖北省潛江市廣華寺，經過50余年的開發建設，這個油田已發展成為中國南方重要的油氣勘探開發基地、工程技術服務基地和石油機械裝備制造基地，科研設計、輔助生產和社區服務也具有一定的規模和實力。

每當汽車沿著漢沙公路318國道，即將駛過一處彎道，進入荊潛公路高場原種場田關河閘口紅軍橋，淺堤灌木叢林間突然閃出一條波光瀲滟的渠水，人們都會興奮好一陣子。似乎一股穿越歷史的紊流不停地拍打著，嗅到了來自大三線工地上一些鮮為人知的史實。對此，我更多的是從這條線索里找尋到答案：紅旗、五七廠、向陽、廣華……一個個耳熟能詳的地名，恰似一縷夕陽照在橋面上，波光金色閃亮，留下斑駁光斑。如今油城的年輕人都離開了這里，只有少數老一輩的退休工人，習慣了這里從喧鬧到落寞的寂靜。秋冬在廣場散步，夏天站在橋面上乘涼。偶遇從外地回到油田的游子親切地走上前去打聲招呼：回來了。尋常阡陌，只覺得親，只覺得靜，這倒是喧囂大都市不曾有的。

橋對面的研究院搬遷后，會留下一些科研樓、地宮、單身公寓和雜七雜八的大院子，建成懷舊的地質博物館。陌上拾得舊花鈿，才知道以前有美人走過。夜晚，站在研究院小鐵橋旁，看南北兩岸。華燈初放，江漢一橋橫亙東干渠，燈火粼粼，燦若煙花，使本來就不寬的河渠更顯狹窄。建筑物也不是很高也只有四五層，看上去陰郁霧蒙的味道。從江鉆公司通往江漢油田中心醫院路段不過2公里，屈指算來，居然有6座橋梁。會戰初期，因東干渠之隔，住在這里的人過往出行不便，要么繞道從現在的江漢一橋過河，要么就得等枯水季節踏墩而過。

江漢油田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打響奪油會戰，來自大慶、四川、玉門、新疆和武漢軍區的復轉軍人2.5萬人匯聚在這荒無人煙的沼澤濕地，百臺鉆機，10萬大軍聚集，面對著尷尬的運載橋梁，顯然無法適應。1965年江漢石油人打的第一口油井——潛深一井，許多物資，就是在高場下水，經過這條渠熱火朝天地奔赴每處工地，裝載著成千上萬噸水泥、建材、各種物資，艱難地用竹排、小木船運行到鐘市井場。為了開發更多油井資源，會戰指揮部的領導在原沙洋二農場的機耕橋的基礎上，用油浸枕木和工字鋼搭起了一座輕載單行橋，這是東干渠歷史上第一座人車通行的便捷橋梁。從此打開了會戰人員通往外界的通道。居住在東干渠附近的鉆頭廠、地質處和管道機修廠等六個廠處的居民敲鑼打鼓慶祝了一番。可是局機關所在地因東干渠與荊潛公路相隔，僅靠這么一座枕木加工字鋼橋梁行車還是不便。油城東西兩面的人們托運大件、重物時，還是需要繞行到318國道上六公里外的高場原種場田關河擺渡過河。

隨后在現在的三橋用鋼筋水泥筑橋墩，用鉆桿焊排平鋪橋面，建起重載單行橋。遙想當年此地的橋梁建設情何以堪！本是簡易橋梁一座，小路泥濘不堪，橋梁兩旁灌木叢林間臨時開鑿修筑的簡易小道，寬度只夠容納一輛卡車通過。該橋建成通車后，人員物資全部撤走，東干渠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人跡罕至的小道，雜草藤蔓瘋長。司機謹慎盯著前方路面，一邊是廠礦學校集鎮路口，一邊是爛塘沼澤蘆葦地。車不但跑起來不快，反而小心車輪下爛泥打滑。

后來，會戰指揮部改為管理局，領導機關從五七地區搬遷廣華。其間我家從五七廠地質處六團搬到廣華，我便有種切身感受。解放牌汽車若蝸牛般爬行于五七大道，抬頭看路邊的梧桐樹低矮遮陽，低頭瞧道路泥濘不堪。就是這樣我都異常興奮，總會湊在車窗上看我們經過的每一塊地方。即便是身旁的狗汪汪亂叫，我會用身下墊著平時不用的軍帆布挎包遮住狗的眼睛，把它緊緊抱在懷里。來到了江漢一橋，搬家的車隊都聚集在橋梁附近等待過河。面對著渾濁的渠水，父親走下汽車，來到渠邊，卷起褲管，用腳試了下河床深淺，然后招呼大伙涉水過河。大人們紛紛跳下車廂，打開車門，解下衣褲，卸家具的卸家具，抱棉被的抱棉被，很快就把這些家居物品堆滿在水泥石塊與大橋平行的空壩子上，然后各自找來扁擔、板車，全家老少齊上陣，人拉肩扛抬回家。

1971年，在廣華東干渠陸續建起了供職工家屬上下班和孩子入托、上學，人們就醫購物的便利簡易橋3座，它們分別是江鉆水泥墩鋼板焊接橋、研究院鋼板鐵索橋和糧食加工廠鋼管鐵面橋。以上就是現在廣華東干渠上6座橋早期的雛形，構成了今天的廣華寺的色彩，歷史的荒涼永遠抹去了。

進入上個世紀80年代，油田為適應改革發展需要，大規模建設和改造東干渠5座橋梁：將江鉆橋建成古色古香的單拱浮雕護欄式橋梁；將研究院鐵橋拆除，建成管拱鋼平面柵欄式鐵橋；將承載油田建設功勛橋梁之一的江漢一橋拆除擴容改建。開工那天，人們放了無數的鞭炮，鑼鼓敲得震天響！工人們不怕苦和累，風餐露宿，打深樁、扎鋼筋、澆水泥、鑄柱子、架橋梁、綁欄桿、鋪橋面，歷時一年，寬十余米的四車道、雙人行道，大理石護欄的高檔公路橋屹立于水面之上。人們自發地修筑橋兩頭的引路、土石方。此后，無論刮風下雨，還是洪水泛濫，大橋上行人平平安安地過往，公共汽車、小車、貨車、一般載重車、拖拉機、摩托車暢快駛過，油城的居民享受著社會進步帶來的舒適。緊接著又將江漢二橋拆除，建成虹拉鋼板工藝護欄的人行橋。將三橋拓寬成有紅綠燈、四車道工藝護欄的重載公路橋。廣華東連漢宜高速和318國道，襄（陽）岳（陽）等級公路從中穿行。

20世紀末，油田著手中長期發展規劃，并將路橋建設納入其中。當年組織人力物力，將江漢一橋拆除重建，全由鋼筋水泥建成，橋面寬6米，承載5噸以下重車，不久將江漢二橋進行改造。在原橋墩基礎上鋪鋼筋水泥橋面，橋面寬6米，承載10噸以下重車。廣華6座橋見證了“云夢大澤”曾經的滄桑，它們是油田繁榮和發展的象征，也是江漢平原的一道靚麗風景。

其實，油田建設本身就是一個奇跡。它始于古凹陷的基礎上，長江、漢水及其支流流經此處時形成迂回，平原上河道曲折，河渠交織，湖泊密布，堤垸縱橫。因此石油人逢堤開路，過水架橋，將先輩們無法逾越的泛濫湖澤，變成一馬平川的油城小鎮，其意義已經超出了先輩描繪的藍圖。眼看著油城人修筑起了寬敞的廣華大道，建立了一座座驚艷無比的橋梁，滿目的私家車可以直接開到自家門口。距科苑小區不遠，人們修建景觀，建成了水上樂園。在廣華文體中心附近，人們建起了風帆廣場，那里的人們可以在晨曦中鍛煉，在斜陽下劃槳。那綠樹、藍天、碧水、小橋，還有夕陽下的大橋、行人，如詩如畫！

如今，廣華東干渠6座風格各異的橋梁，車水馬龍。東邊稍遠處，那里是廣華西城客運站、華美小區和江漢油田中心醫院所在地，是318國道直達點，是漢宜高鐵的重要通道。夜晚，那猶如彩虹般的六橋和紅綠燈在藹藹暮色中氣貫如虹。好氣派啊！我想，這些橋不正是油田繁榮和發展的見證者嗎？

海的音符　版畫/王洪峰　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