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有意義的探索

邵寧

話劇原來也可以這樣演。

日前，我在上海靜安八佰秀觀看了一場特別的話劇——3D全息多媒體系列劇《都市往事》之首部作品《阮玲玉》。據總策劃、著名劇作家徐頻莉介紹，該劇采用的是45度角虛擬成像技術，使用180度全息投影，依據八十多年前阮玲玉在《神女》《新女性》等默片中的形象，讓她在今天的話劇舞臺上“復活”，并和真人同臺表演，這在國內和上海話劇舞臺上尚屬首創。

19世紀法國作家福樓拜曾經預言：“藝術越來越科學化，科學越來越藝術化，兩者在山麓分手，有朝一日，將在山頂重逢。”3D全息多媒體話劇《阮玲玉》是科學與藝術的絕妙結合，正是在中國當代戲劇藝術的山頂上重逢。它用高科技在舞臺上立體地復活了一代名伶阮玲玉的身影，這是一個了不起的創造。這種敢于創新、不惜投入巨資打造一種全新樣式話劇的勇氣，值得欽佩。

徐頻莉是一位才女，又是善于經營文化產業的能人。她的敢于探索革新精神是一以貫之的。早在三十年前，她在上海戲劇學院任教時，就創作了探索性話劇《蕓香》，其寫意虛擬的表現手法，為當時戲劇界人士普遍贊揚。現在她又策劃并創作3D全息多媒體系列話劇《都市往事》，首部《阮玲玉》的成功面世，看出她跨出的步子更大了，手筆也更不凡。

全劇再現了阮玲玉短暫而美麗的悲劇人生。3D全息多媒體影像合成的虛擬的“阮玲玉”和演員李崢飾演的阮玲玉交替在舞臺上出現，與其他演員的真實表演一起，演繹了一代影后那段錯綜復雜的情感經歷和內心世界，惟妙惟肖地再現了一個善良美麗、懦弱可憐的天才演員的絕代風華，令人唏噓不已。

大幕拉開，一個身著旗袍的曼妙女子款款向觀眾走來。她微啟朱唇，微蹙雙眉，臉上帶著淡淡的憂郁，一舉手一投足，音容笑貌宛然當年的阮玲玉。阮玲玉與主持人、張達明、媽媽同臺對話，3D全息技術讓這一切成為可能。它成為演藝界的“還魂藥”，真實生動地重現已故巨星的風采，讓今人和故人重新相會，臺上臺下，重溫舊夢，獲得一種獨特的藝術享受。如敘述者拿出打火機，為影像合成的阮玲玉點煙，阮玲玉抽出一支香煙，馬上點著了，真是妙不可言。敘述者邀請阮玲玉唱一支歌，一曲甜美的《毛毛雨》隨之響起。輕柔的歌聲、曼妙的身影、細膩的圖像，讓觀眾穿越到過去的舊時光，恍如隔世。

徐頻莉把創排《都市往事》稱作“一次藝術和技術的探險”。她領導的工作團隊，花了近一年的時間，研究阮玲玉的影片資料，力圖表現出八十年前的女影星獨有的神韻。據《都市往事》系列劇技術團隊負責人、視覺特效導演金牧野介紹，本劇中的阮玲玉主要是照著電影《神女》做出來的，他們通過數字技術將她生前慣用的手勢和動作、表情尋找出來，再用動作捕捉技術與電腦制作的阮玲玉身體結合，再通過“戲中戲”的表現手法，最終取得了令人滿意的效果。借助了高科技的手段，創造了話劇的新樣式，固然是這臺戲的看點;但是，縱觀全劇，高科技卻并沒有喧賓奪主，還是以尊重話劇的本質和核心為前提。《阮玲玉》首先有一個好劇本，講述了一個感人的故事，塑造了一位值得人們同情和懷念的人物，即使是一個“影子”的表演，光芒也絲毫不減。

打造該劇的另一大困難，就是鮮有專業演員愿意在舞臺上與一個利用3D全息投影技術再造的、看起來像真人一樣的影像一起演“對手戲”。擔綱主演的上海著名主持人、國家一級演員劉家禎為了能夠配合“阮玲玉”的光影，在表演過程中做出了很大的調整。李崢主演阮玲玉，也較好地再現了這位巨星的風采。劉家禎一身兼三任，既演敘述者，又演老校長、唐季珊。他忽而以主持人的身份敘說舊上海的往事，請出光暈中的阮玲玉，請她觀看張曼玉主演的電影《阮玲玉》;忽而飾演富有同情心的老校長;忽而又搖身一變為大茶商唐季珊，和李崢飾演的阮玲玉及一個舞女來上兩段“對手戲”，每個細小的動作看似“漫不經心”，其實都經過精心設計。劉家禎擔當三個角色，進進出出，揮灑自如，獨創一格。另外幾個配角，也都塑造得個性鮮明。

當然，這出話劇之所以吸引人，還因為其強烈的戲劇沖突和演員的出色表演。在劇終時，阮玲玉和張達民、唐季珊三人的一場戲，表現了三人的尖銳沖突，展示了三人的不同的內心世界：

張達民：你們這對奸夫淫婦，你唐季珊奪我之妻，你阮玲玉又把我家的首飾錢財帶到他家來，我饒不了你們，等著瞧。（下）

唐季珊：我明天就起訴他，控告他損害我的名譽。

阮玲玉：（抱住唐季珊）求求你，不能。我不能像胡蝶那樣站在法庭上，讓人把皮一塊一塊剝下來，連塊遮羞的布都沒有……

唐季珊：（打阮玲玉一記耳光）滾！

如果說張達民是她的舊恨的話，那么唐季珊是她的新傷。25歲的阮玲玉一次次相信男人，又一次次被男人欺騙，她忍受不了這一切的巨大的傷痛，留下“人言可畏”的字條，最后選擇自殺來抗爭。最后，阮玲玉靜臥在白花叢中，紅色花瓣飄落，覆蓋她的全身。屏幕上還出現了1935年3月上海十萬市民悼念和為她送葬的真實場面。

3D全息多媒體系列劇《都市往事》首部《阮玲玉》的上演，是上海話劇舞臺上一次重要探索。我們期待，還有更多的上海昔日名人在舞臺上“復活”，讓今天的觀眾一睹他們的風采，這也將為話劇的革新創造積累有價值的新鮮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