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百大如何定？

陳圣音

不是世紀之交，也不是什么百年華誕。今年ESPN卻挺無聊，連續推出了幾個歷史百大系列。年初為NBA球星排座座，已經引來一大堆爭議：例如勒布朗已經排到了歷史第三（還在沒有為克利夫蘭拿回總冠軍的前提下），杜蘭特也處于22位；在各位置的十大中，庫里也已經處于組織后衛的歷史第四……

最近，ESPN的棒球專家們也加入了這個惹爭議的行列：MLB歷史百大也火熱出爐。榜單一出，評價基本如NBA那時一般：缺乏對歷史的尊重。最終ESPN首席棒球評論員斯塔克不得不洋洋灑灑撰文一篇：“我們也是人，一群愛著棒球的人，一群長期采訪棒球的人，一群寫著、聊著棒球的人——我想我們還算比普通人更了解棒球一點吧，用我們的心來排出這份榜單。”

聽上去，斯塔克聲情并茂，且滿含對棒球的感情——拋棄純數據的考量，用專家的各個觀點和角度，來展現這項運動——事實上，NBA歷史百大的搭建，同樣是基于這樣的思路。

是的，專家也是人，當他們以自己的熱愛作為擋箭牌時，這個時代“懂球的人”其實已經走偏：人，就會受到外界的影響。每位專家當然希望自己排出的榜單，能夠受到更多人的議論；同時他們也希望球迷們一一特別是當下的球迷，能夠和他們有更多的共鳴。這樣的想法，顯然貫穿在他們排榜單時的腦海中——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

于是喬治·麥肯排在了NBA歷史的第33位——這位以一人之威活生生讓三秒區擴大一倍，再加上創造了“三秒規則”的巨人，可以說改變了籃球的進程，卻不得不接受自己已被遺忘。沒辦法，已經故去十余年的老爺子，實在沒辦法從棺材里跳出來罵這群后生晚輩的忘本。

這次MLB百大中最讓人無法接受的，是第97位的格羅夫·克利夫蘭·亞歷山大先生。他職業生涯起于1911年，終于1930年，在那個時代，他是最偉大的投手（也許甚至不用加之一），職業生涯373勝歷史排位第三。1952年，以其為原型拍攝的“勝利之隊電影中，誰扮演亞歷山大老爺子？未來的美國總統里根啊！當然，這個時代人們更津津樂道特朗普，年輕人甚至里根是誰都未必知道，更遑論亞歷山大了。

更具諷刺的是，在1999年，《體育新聞》評選出的歷史百大中，亞歷山大的排位是12。短短的17年間，竟然多了85位比他更優秀的球員？“亞歷山大是勝投了373場比賽，但我們所有投票的專家，沒人看過他打球啊。”斯塔克的解釋簡直蒼白，如果以這個為藉口，那還排什么歷史座次呢？太多人輝煌于你出生之前難道只能以一句“沒看過”就輕易抹殺了？

于是，歷史上的偉大球員，只能以特別之處來讓自己留存人心而非球場上的表現——“圣嬰”魯斯依然高居榜首，他得感謝自己曾經是美國職業體育最受人敬仰的神；盧·格里格要不是因為漸凍癥被自己名字命名，恐怕也排不到第7；很多人覺得喬·迪馬喬配不上歷史第16，但人家當年和瑪麗蓮·夢露的世紀婚禮，至今也能當八卦被人津津樂道……但畢竟，像這幾位能夠因為特別原因而永遠被人記住的球員實在太少。

反之，現役的當紅炸子雞，在如今的歷史排位讓人覺得驚訝：洛杉磯天使的邁克·特勞特排位40——這位2011年才進入大聯盟的天才球員的確很優秀，在他的每個賽季都是全明星，他甚至已經拿到了兩座全明星MVP和一座常規賽MVP的獎杯。但排在歷史第40？一個職業生涯一共打過一次季后賽系列賽，且以0比3被橫掃出局的超級明星，又有多少說服力。

其實把現役球員排在歷史榜單，本身就是件很愚蠢的行為——看看科比，你在2002年、2004年、2006年、2008年、2010年和2014年任何一個時期來排名，都會發現他處于歷史的不同位置。即使一個人職業生涯某段時期再出色，不到最后一刻，你無法對他蓋棺定論。就如同特勞特，如果他以自己目前的勢頭成長，他在歷史上的地位，也許遠遠高于40；但如果他就此打住的話，他即使現在取得了一些成就，但根本進不了歷史前400。

但特勞特還是會在那里——因為他是這個時代的話題人物而亞歷山大僅僅是過去式。只是每項運動能稱偉大，都是由那些偉大的球員共同創造的。他們雖然已經過去，但至少該被給予一個客觀的評價。

如果世界上被視之最權威的媒體都無法做到這一點，這就是我們時代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