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思文
(西南交通大學 人文學院,四川 成都 610031)
民國時期名人書信傳播趨勢與輿論引導——以郭沫若的書信為中心
劉思文
(西南交通大學人文學院,四川成都610031)
書信是早期傳播中的一種重要媒介,也是人際傳播中最基本,最具代表性的傳播形式。民國時期的名人書信,成為傳統大眾傳播媒介中一種重要的信息傳播方式,對社會輿論產生了很大的影響。分析民國時期名人書信傳播的輿論形成和傳播角色轉變,可從中發現名人書信傳播的路徑、特點和存在的問題,有助于我們更好地引導和管控傳統媒介的輿論導向。
民國時期;郭沫若書信;人際傳播;輿論引導
人際傳播是人與人或人與群體間的信息互動,是人類交往最初、最普通的傳播形式。加拿大傳播學者麥克盧漢說“:媒介即人體的延伸。”書信是一種重要的傳播媒介,是人際交往的異地延時傳播方式。它具備常規的“丹斯螺旋模式”特征,又充分體現“人際需求論”和“社會交換論”之特點。近年來,研究書信傳播的文獻主要有秦志希、夏冬梅(2002),李新科(2009)、李冬杰(2011)、孫棟(2011)、楊銀娥(2014),這些研究主要集中對書信文本內容進行分析,尚未有文獻從傳播學視角對名人書信傳播趨勢和輿論引導作論析。
郭沫若是現代文學家、歷史學家和新詩奠基人之一。民國時期與郁達夫等人一同創辦了“創造社”,是新文化運動的重要旗手,并擔任國民政府軍委會政治部第三廳廳長,后又當選為中華全國文學藝術會主席。民國期間,郭沫若留下了不少書信,對象既有政界、商界名人,也有文藝界、教育界專家、學者,這些書信是研究郭沫若思想、行為的重要文獻。解讀民國時期郭沫若書信傳播途徑與內容,對深入了解郭沫若的內心世界及其生活交友很有意義。
社會輿論的形成及其熱度的提高,是和社會的發展,包括民眾的參與度、話語的影響力和互動媒介數量成正相關。辛亥革命前,由于封建統治的束縛,書信僅作為一種個體與個體間的私密交流方式,尚未形成足以產生社會影響的輿論。20世紀初,特別是新文化運動后,受西方思潮的影響,名人書信開始由個體與個體間的私密交流轉變為個人與集體或大眾的廣泛性傳播形式,在報紙和期刊媒體的推送下,成為影響社會輿論的重要媒介,推動社會輿論的發展。
名人書信的輿論形成方式,因不同的社會環境、民眾心理和輿論內容的差異而有很大的不同。一般來說,輿論的形成過程,主要與四種因素相關:一是社會變動、較大事件的發展以及某些刺激意見的出現;二是,某些意見在社會群體的互動中趨同;三是權力組織及其領導人、大眾傳播媒介促成所希望的輿論;四是文化與道德傳統對輿論形成的制約。[1]417從名人書信的傳播特點來看,名人書信引導的輿論是大眾圍繞名人書信中提出的某種或某類特定話題,以報紙、期刊等為平臺,自主參與討論、交流觀點和發表意見的過程中形成的。“參與討論、交流觀點和發表意見”即通常刊登于報端的“至某某的一封信”或“關于某某信的回復”。在這種一來一去的公開信交流中,往往會引發爭論或共鳴,并借助媒體不斷傳播擴散,成為一段時間內的主流聲音。
名人書信的傳播模式,主要有一對一、多對一和多對多等形式,它是一種傘式與鏈式相結合的傳播模式[2]54。這種雙向互動傳播模式,打破了大眾傳播中單向性交流帶來的分散化,改變了傳統書信的主客體角色,使信息在輿論傳播中能得到有效的議程設置。
(一)編碼、解碼一體式互動
在名人書信傳播中,信息解碼者不再被動地接受編碼信息,他們可以借助媒體發布個人的反饋意見,成為新的信息編碼者。這一變化在信息交流不暢時釋放出巨大的能量,除名人參與編碼外,各種社會機構、群體或者普通讀者都參與到信息編碼與解碼中來,最終形成了巨大的社會輿論,影響整個輿情的走向。所以,每個信息的解碼者,可以在接收編碼信息后,又轉變為新的信息編碼者。也就是說,名人書信傳播過程中,每個個體或群體集編碼、解碼于一身,他們既是信息的發布者,同時又是信息的接收者。在報紙、期刊等媒體的推動下,逐步形成一個“編碼——傳播——解碼——傳播——編碼”的互動模式。這意味著,名人書信傳播中,名人與普通個體或群體都可影響意見,并成為意見領袖,在此意義上,信息編碼者與解碼者才成為真正意義上的信息共享者,不存在絕對的意見領袖式力量。
(二)把關人權力的差異化
美國社會心理學家、傳播學四大奠基人之一的庫特·盧因在《群體生活的渠道》中首次提出把關人理論。他認為,信息是沿著含有門區的某些渠道流動,在這些渠道中,存在一些把關人,根據公正無私的規定或個人意見,篩選相關的信息進入傳播渠道。名人書信傳播中,負責書信收集、篩選、加工和發布的媒體人即可稱為“把關人”,他們這種解碼、編碼行為就是對信息把關。傳統信息傳播控制,主要是通過各級信息管理機構或平臺對信息進行鑒別、篩選,這些管理機構決定了信息傳播的影響力。名人書信傳播是一種多面互動的信息流動,是一個集名人與普通大眾于一體的信息網。雖然每個人都是雙重身份,但對信息的把關控制能力卻有差異,尤其在媒介把關人參與下,名人書信內容把關與普通個體和群體的把關控制存在顯著的不同,產生書信把關的層級化,導致一些信息無法真正參與傳播。

民國時期郭沫若書信刊發簡表
(三)報刊專欄書信的出現
報刊專欄書信是書信由個體間的私密交流走向輿論引導的重要方式。專欄書信的產生通常有兩種途徑,一類是由媒體把關人定向約信刊發,另一種是書信編碼者主動借助媒介發表,以推動書信的傳播。專欄書信編碼者是書信輿論引導的主要力量,其作用是設置輿論中心話題,回答書信解碼者的問題,構建一個多方參與的輿論交流平臺。以郭沫若書信為例,從新文化運動后,郭沫若在報刊專欄上發表了多封有影響力的書信。
從上表可知,郭沫若刊發的書信主要以反饋、疏通信息為主,他對書信的編碼、傳播和引導,與傳統意義上的信息把關人作用較接近,但同時也存在一定的差別。如1937年8月24日刊登在上海《救亡日報》的《中國文化界告國際友人書》和1944年7月5日刊在重慶《新華日報》上的《答國際友人的一封信》兩封書信主要從大眾的角度揭示外來侵略對國家發展的破壞,目的是號召世界友人團結起來保衛人類文化福祉,爭取民族解放和自由。它不是一種絕對的管理控制者角色,而是一種開放交流、溝通、引導者角色,在基于道義和社會準則下,為社會輿論發展提供了正面引導,以推動社會輿論積極發展。包容、互動的輿論引導,正是專欄書信編碼者與傳統信息把關人明顯的區別。
書信傳播本身就是一個信息交流系統,是編碼與解碼多向互動的統一。書信編碼者聲譽越高,關注的主題越突出,傳播面就越寬,輿論影響也越大。在書信傳播過程中,由于書信輿論引導內容的冗余性、信息引導有效性欠缺等原因,造成輿論傳播出現偏差。所以,書信傳播中,編碼者要借助媒體平臺,加以有效引導,樹立名人書信傳播的“高地意識”,使其產生積極的效果。
(一)名人書信傳播存在的問題
民國時期,名人書信借助報刊平臺進行輿論引導的作用不容小覷,但由于閱讀門檻和當時社會環境的限制,書信傳播效果卻不容樂觀。一方面,民國時能夠通過報刊媒體閱讀名人書信的畢竟是少數機構或人員的行為,它到底能在多大程度上代表整個社會系統意見卻不可知。加之名人書信內容,多以發布個體與個體或群體間日常生活和交往信息為主,尚未形成與普通百姓開展廣泛意識交流的互動氛圍,制約了名人書信傳播的效果。如郭沫若1923年、1925年分別在《時事新報·學燈》《晨報副刊》刊出的《致戈樂天》《致錢蔚華》《致劉勉己》三封書信主要討論個體間日常生活。另一方面,通過報刊傳播的名人書信內容相對滯后,且數量有限,無法形成群體效應。同時,名人書信出現的位置,并非主流媒體的重要位置,只有少數部門和民眾能接觸到書信內容,導致輿論議政能力有限。
(二)名人書信輿論引導的策略
1.發揮名人書信“意見領袖”的群體效應
借助媒體傳播書信的名人本身就是意見領袖,特別是在媒體欠發達的民國時期,名人在書信輿論引導中有著重要作用,所以發揮名人書信“意見領袖”在輿論引導中的群體效應顯得尤為重要。一方面,名人“意見領袖”要借助主流媒體,用解碼者能接受的方式,刊發有利于溝通的書信內容,主動調動受眾對議題的關注度與參與度;另一方面,媒體把關人審核書信內容的同時,應靈活調整名人書信刊發的位置,彰顯名人書信價值與內容,提高名人書信的傳播力與影響力。如1943年11月7日,郭沫若聯名馮玉祥、邵力子、沈鈞儒、陶行知、茅盾等在《新華日報》刊出的《中國文化界給蘇聯領袖和人民的信》充分利用了名人“意見領袖”的群體效應,引發受眾的廣泛參與和討論,影響了當時輿論的走向。
2.抓住輿論引導的第一時間發布名人書信
由于書信輿論燃點低,內容較滯后,利用主流媒體第一時間發布名人書信,對引導社會輿論具有極為重要的作用。許多名人書信之所以未能獲得受眾的關注,與書信未在第一時間占領熱點輿論陣地有直接關系。名人書信要想第一時間把握輿論熱點,可從兩個方面入手。一是,在社會輿論熱點產生后,主流媒體和名人應該迅速關注,運用自身平臺和人際資源優勢,迅速以書信的方式解答疑惑;二是,主流媒體應在第一時間預測輿論的走向,并在顯要位置開辟名人書信溝通平臺,形成高效的信息互動機制,及時引導社會輿論。如郭沫若1938年6月28日于《四川月報》刊發的《告四川青年書》,即是針對當時四川青年關注的抗戰救亡熱點發表的個人看法,及時、有效地占領了輿論制高點,獲得積極的輿論效果。
3.強化議程設置對名人書信輿論環境的營造
名人書信傳播中,雖編碼者議程設置的影響力受解碼者多元化興趣點的挑戰,但如果能科學運用傳播技巧,有意識打造輿論熱點,通過議程設置調整原有輿論狀態,使其朝著預期的方向發展,就能形成一個有利于輿論發展的良好環境。例如,在涉及抗日救國、民生發展等社會熱點時,名人和媒體可有針對性采取“名人書信專欄發布”、“名人觀點調查”等活動吸引大眾注意,甚至可重復發布系列信息,以強化主流信息的影響,將解碼者對相關事實的關注引導到有利于輿論引導的方向上。如1943年至1945年《新華日報》連續刊發了郭沫若關于抗戰后中國社會發展論述的公開信,主動引導輿論向解決問題的方向發展。
名人書信的代表性、交往性和對話性,使編碼者和解碼者間有了一個強大的對話空間。特別是在媒體欠發達的民國時期,名人書信傳播的價值與意義更為凸顯。名人書信的雙向互動傳播模式,打破了大眾傳播中單向性交流帶來的分散化,使編碼、解碼一體式互動、把關人權力的差異化,推動了報刊專欄書信的出現,改變了傳統書信的主客體角色。
民國時期名人書信傳播范圍雖有限,但名人書信借助報刊平臺進行輿論引導的作用卻不容小覷。在既定社會環境下,名人書信可通過抓住輿論引導的第一時間發布名人書信、發揮名人書信“意見領袖”的群體效應、強化議程設置對名人書信輿論環境營造等方式有效占領了輿論制高點,形成高效的信息互動機制,引導社會輿論向解決問題的方向發展。
在新媒體飛速發展的時代,信息傳播技術改變了書信傳播方式,書信傳播不再受時間、空間的限制,傳播方式更為隱蔽、人性化,傳播對象也更多元。如何借助媒體平臺,從書信發布者、把關人和受眾角度,巧妙運用傳播技巧,發揮書信傳播的輿論引導作用,還值得繼續深入研究。
(責任編輯:陳俐)
[1]黃文玲,李銳鋒.BBS傳播的輿論引導[J].武漢理工大學學報(社科版),2005(3).
[2]劉思文.基于人際傳播理論的郭沫若書信傳播特點和模型分析[J].郭沫若學刊,2016(1).
[3]萬宇.中國現代學人論學書信研究[D].南京:南京師范大學,2007.
[4]劉思文.人際傳播視域下的書信傳播效果研究[J].齊齊哈爾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6(3).
中國分類號:G256.22文獻標識符:A1003-7225(2016)04-0030-03
2016-07-27
四川哲學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2015年重點資助項目“基于人際傳播的郭沫若書信研究”(GY2015A02)的階段性成果。
劉思文(1985-),湖南瀏陽人,西南交通大學人文學院博士,研究方向為跨文化傳播、古籍整理與出版,電子郵件:bijian11@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