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手背里的城市鄉村（組詩）

●張應軍

手心手背里的城市鄉村（組詩）

●張應軍

不回家的云

一片云在清早出門

懷揣一個少年已經裝不下的理想

和老祖母的絮語

從一個清晨趕往另一個清晨

從一個山巔飄過另一個山巔

在天空下流浪

正午為一棵樹打傘

夜晚給一群星星作被

偷偷灑下一場小小的流星雨

敲得另一個傻孩子的愿望瓶叮當作響

一片云并不孤單

相信回家不過一場雨的距離

尋找傳說中夢的衣裳

自由是他的信仰

有時與另一片云相遇，分離

其實也不是風的緣故

每一片云都有自己的命運與方向

城市闌珊的燈火很迷人

紅綠燈前人影憧憧

通往無數幸福的鼠洞

一片云極易隨波逐流

忘記云比天高腳比路長

直到，經過多年后的今夜

被一場暴雨驚醒

扶鏡相對，年華潰不成軍

陌生的面孔后面站著誰

似曾相識

越端詳越憂傷

窗玻璃上的雨點像一把鹽

撒在看不見的傷口上

透過淚眼

看得見回家的路

看不到回家的門

讀山里朋友來信

你以傷感的語氣起筆

向我展開一種生活

你說太陽是虛幻的信念

遙遠地離開頭頂

你說你感覺不到希望

日子的藤蔓間開滿謊花

四季的界線是夢長與夢短

汗水與豐收南轅北轍

你依靠燭火取暖，寫信

燭淚常淋濕信箋

你說你尋找理想

尋找共鳴的心

孤獨地放逐著靈魂

多年了，雙眼疲憊

我讀懂了你對生活的真誠

這也是我曾經的心情

大山圍住了的視線

圍住了我們的祖祖輩輩

走出來吧，皮膚黝黑的朋友

走出大山的陰影

或許，一枚小小的車票

將打開一道希望的門

山里的孩子

媽媽，昨夜我有夢了

夢里我是一片云

飄過故鄉掌狀的天空

外面的世界很大

我站在紅綠燈下

我是山里的孩子

一陣迷惘一陣憂傷

我聽見您喚我乳名

直覺的弦常常無端顫動

在遠離鄉村的地方

因為懷念，有時我脫下鞋子

赤足走在寬闊的水泥路上

有時我坐在水龍頭旁

體會冷饅頭的溫暖成分

媽媽，我還是山里的孩子

心里長了一枚指娘針

永遠指向家的方向

媽媽，您不要太牽掛

不要讓兩只筷子像憂郁的槳

不要讓閃亮的鐮刀窺見眼角淚水

當門前梧桐秋葉紛飛

我也許就站在落葉中間

帶著故老相傳的憨厚笑容

媽媽您看，您看

卷起衣袖膀子還是結實黝黑

叫一聲娘依舊土聲嘎氣

媽媽

我依舊是山里人

燕之行

燕子懷念著舊巢

我懷念著故鄉

我其實也是一只思鄉的燕子

春天來時，思念也來

故鄉是山的家園

二月桃花映紅村莊

三月布谷聲聲催種

四月美麗的霧掛滿山腰

綠翠河是夢中的河流

綠翠河夜夜不息的濤聲

是夢里溫暖的鄉音

我的乳名在耳邊回響

我是一只思鄉的燕子

在命運的漂泊途上

我把心放在故鄉

讓它倚在母親窗前

長成一棵遙望的樹

開出一季如米的花

村莊和我的故事

無量山結實的臂彎中間

我的村莊像溫柔的新娘

幸福而動人的絲線

是村旁多情的綠翠河

山里的太陽遲起早睡

勤勞的石磨伴奏奶奶的嘮叨

爺爺旱煙袋里的故事長流不息

童年的我們環繞膝下

村莊的奇聞逸事煙霧繚繞

父親唱著祖祖輩輩荒涼的歌謠

母親是個年輕的俘虜

成就一段美麗傳奇

母親說菩薩有一千只手一千只眼睛

凡事不可虧心

美貌的霧露河蜿蜿蜒蜒

趁山里人做著山里的夢

一頭扎出山外

許多土生土長的少年和云

沿著她的足跡，不再回來

我也是其中的一個夢想

漂泊在別人的城市

與命運苦苦追逐

如今哪，不能聽見的是鄉音

不忍回頭的方向是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