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記者
記者:林老師,您好!近年來,您所倡導的“文本整合·言意兼得”這一閱讀教學主張,在一線語文教師中產生了較大影響。請問“文本整合·言意兼得”是在什么背景下提出來的,有哪些現實意義呢?
林春曹:您的問題,讓我想起了一句教學流行語:“數學教學,清清楚楚一條線;語文教學,模模糊糊一大片。”這雖是一句調侃語文教學的話,但其中針砭的問題,卻是值得語文老師們深思的。其實,語文教學模模糊糊、高耗低效的癥狀,是由來已久的。1978年,著名語言學家呂叔湘先生就曾在《人民日報》上撰文,一針見血地指出了語文教學的現狀“少慢差費”——“10年的時間,2700多課時,用來學本國語文,卻是大多數不過關,豈非咄咄怪事!”1978年至2016年,30多年過去了,呂老當年振聾發聵的質問,我們當下語文教育人又給出了怎樣的回
答呢?
當你走進語文課堂之中,下面的情形是不是司空見慣呢?一篇課文,字詞句篇,語修邏文,聽說讀寫,工具人文,起承轉合,縟節繁文。這樣教學,一課時肯定不夠,兩課時還嫌緊湊,教來學去仍有遺漏。食不厭精,膾不厭細,文本內容,咀來嚼去,老師不厭其煩地提問、追問、逼問,學生索然無味地回答、對答、應答,教學時間在逐詞逐句、串講串問中耗散,語文水土在千篇一律、水平位移中流失。這樣的語文教學,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成為了一種惰性平衡。而要打破這種惰性平衡,必須重新審視一個基礎性問題——語文課堂究竟應該“教什么”,從而在教學內容上作一次大膽整合,有效取舍。
說到這里,我想和您談一個題外話,在物質世界中有一個奇怪現象,它對我們的語文教學很有啟示意義。學過化學的人都記得,在自然世界中,最硬的物質是金剛石,而與之相反,最軟的物質是石墨。這兩者一硬一軟,天壤之別。可是,你細究一下,就會發現它們倆竟然都是由同一種元素“碳”組成的。同一種碳元素,形成了兩種迥然的物質形態,這是什么原因呢?原來,同樣是由碳元素組成,因為金剛石和石墨的分子排列組合方式有差異—— 一個是金字塔狀,一個是平層狀。這便有了最硬的金剛石和最軟的石墨。由此,我們可以想開去,同樣一冊教材,同樣一篇文本,一樣的字詞句段,一樣的語言元素,可是因為教學內容整合取舍的差異,便會產生迥然不同的教學情形結果——甲老師選擇逐字逐句分析講解,乙老師選擇重點難點精講精練,丙老師選擇精彩語段得意得言……閱讀教學質量的差異,首先就源自文本整合取舍的差異,“取法乎上,僅得乎中;取法乎中,僅得乎下”。
我所倡導的“文本整合·言意兼得”這一閱讀教學主張,正是基于“呂叔湘先生之問”和“文本內容之取舍”,在多年教學實踐之中,嘗試著給出我的思考回答。文本整合,就是一種教學元素的重新排列組合,從“線性鋪陳”走向“塊狀生長”。教學內容不在整合中“減少”,學習效率就不會在聚合中“增加”。言意兼得,就是一種教學元素的重新檢索取舍,從“內容理解”走向“語言習得”,閱讀教學既要入乎其內得其“意”,也要出乎其外得其“言”。
記者:林老師,您的意思是說“文本內容”不等于“教學內容”。“文本整合”,就是把“文本內容”重新整合,成為課堂上的“教學內容”。能否請您就“文本內容”和“教學內容”這兩者之間的差別,再具體談談呢?
林春曹:是的,“文本內容”不等于“教學內容”。蘇軾在《題西林壁》中寫道:“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如果我們把一篇文本也看作一座山,那么,閱讀教學就是老師引領著學生去攀越這座文本之山。有些老師一旦把學生領進文本大山里,就常常迷失路徑,看不清山的真面目,一味地流連在山石、清泉、樹木、花草之間,忘記了登高四望,失缺了“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頂峰體驗。這樣的學習之旅,學生在一個又一個知識景點里,疲于奔波,消耗精力,到頭來最美的那一道語文風景,卻常常錯失在眼前。閱讀如登山,既要“入乎其內”,更要“出乎其外”。“入乎其內”就是在文本的字里行間穿行,如見其人、如聞其聲、如歷其事、如臨其境;“出乎其外”就是要跳出文本內容、思想、情感的漩渦,看清文本的篇章結構、布局謀篇、遣詞造句、語言特質。
由此看來,一篇課文的“文本內容”和一節課的“教學內容”是不一樣的。文本內容僅是教學內容的一部分,且這一部分并不是一種靜態緘默的水平鋪陳,它需要因文本而異、因學生而異、因目標而異地進行一番動態生成的立體整合。優秀的語文教師,在引領學生解讀文本內容時,絕不會從頭至尾面面俱到,這種“水過地皮濕”的閱讀,只是一種浮光掠影的淺閱讀。與其如此匆匆泛讀,不如突出核心,形成組塊,一課一得,以少勝多。
葉圣陶先生曾說過:“語文教材無非是個例子,憑這個例子要使學生能夠舉一反三,練成閱讀和作文的熟練技能。”教學內容的整合,就是開掘這個例子中內容和形式的潛在價值,在學生語言的最近發展區,教所當教,學所當學,從而將這個例子的價值予以最大化。一節課40分鐘時間是個定數,這也放不下,那也舍不得,以為整節課都在爭分奪秒,其實到頭來卻所獲有限,看似飽滿的課堂教學,收效實在甚微。在這一方面,我們得向《剪枝的學問》中那位經驗豐富的果農學習,要善于使用手中的剪刀剪下多余的枝條,這樣才能讓留下的枝條吸收更多的營養,結出更大的果實。整合教學內容,就是給文本“剪枝”,削枝增干聚集營養,把有限的教學時間,用在最大的果實上,教得輕松,學得扎實。這里其實隱含著一個教學哲理——“減”是為了“加”,教師教得少,學生反而學得多。
記者:“減”是為了“加”,這句話很有辯證法的味道。那么,我現在很感興趣的是,“文本內容”怎樣整合才能成為“教學內容”呢?請您給我們舉些具體的課例來說說。
林春曹:文本在內容呈現方式上是一種“線性排列”,逐詞逐句逐段講解是最簡單便捷的。然而,這樣的教學粗糙乏味、費時低效。語文教師一定要具有將“文本內容”轉化成“教學內容”的能力,即摒棄文本“線性排列”的自然狀態,抓住文本核心內容,將其聚合成一個“塊狀結構”,讓教學從“線性推進”走向“塊狀聚合”,這樣的教學更具整體感,更有靈動性,也更富有張力。
從“線性排列的文本內容”到“塊狀結構的教學內容”,可以從兩個維度來進行整合
其一,整合文本核心內容,形成內容解讀組塊。教學內容不要在文本核心區域外打轉轉,不要“亂花漸欲迷人眼”,而要讓“一枝紅杏出墻來”。如課文《青海高原一株柳》,題目是七個字,“青海高原”是一個廣闊的背景,為的是襯托“一株柳”的。顯然,這“一株柳”便是全文的核心,由它可以形成兩個教學內容組塊。一個是“這是一株怎樣的柳樹”,引導學生從柳樹的外形特征和精神品格來作解讀。另一個是“這株柳樹是怎么來的”,引導學生從作者的猜測和想象來解讀。一株柳樹,兩個問題,抓住核心,整合內容,板塊清晰,教學高效。
其二,凸顯文本表達范式,形成范式解讀組塊。教學內容也不能僅僅在文本內容、思想、情感里繞圈圈,要能夠“橫看成嶺側成峰”,要做到“言意兼得兩相和”。《青海高原一株柳》在學生腦海中留下的是一株生命力頑強的柳樹形象,這是遠遠不夠的,學“語”習“文”是離不開“得言”這個層次的。這篇課文的作者是陳忠實先生,他的文字質樸而深邃,這種語言特質潛藏在哪里?需要引導學生習得些什么呢?顯然,課文中有兩部分很特別的文字,需要引領學生換個視角來品味。一部分是第6、第7自然段,這洋洋灑灑的文字不是寫實,而是作者由此及彼的想象,想象可以思接千載、視通萬里。另一部分是第8自然段的“灞河柳”,看似冗余的文字,恰是對“高原柳”的最佳反襯。你看,這兩段文字,一個化“虛”為“實”,一個以“柳”襯“柳”,信手拈來,相得益彰。我們在閱讀教學中,需要引領學生悟出這些文章之道,這對于學生的閱讀和寫作都是極為重要的。
記者:如此看來,在閱讀教學中真正做好“文本整合”,就會越教越清晰,越教越簡潔,就可以水到渠成地實現“言意兼得”。林老師,很多人聽過您的課,都說有一種別樣的語文味道,大家稱之為“言意兼得”。您能和我們談談為什么要追尋“言意兼得”的閱讀教學嗎?
林春曹:在談“言意兼得”這個話題之前,我想請您先讀一段文字——
“被稱為‘金色大廳的音樂之友協會大廈,裝飾精美,金碧輝煌。正廳兩邊的金色墻壁前,豎立著16尊大理石雕刻的音樂女神像。樓上兩翼包廂后的金色大門口,放置著歷代音樂大師的金色胸像。大廳頂上金色鏤花梁柱間,畫著音樂女神的彩像。在巨大的吊燈照射下,到處金光閃閃。”
這是《音樂之都維也納》中的一段文字,我曾多次聽老師們教學這部分內容,雖各有差別,但精妙絕倫的畫面和舒緩悠揚的音樂,卻總是在有意無意間替代了文字,每每看到聽來,總讓我如鯁在喉。為什么我們不能用文字本身的魅力來吸引學生,引領閱讀呢?其實,在這段質樸的文字里面,就潛藏著獨特的語言味道,恰如歌德所言“內容人人看得見,涵義只給有心人得知,形式對于大多數人而言是一個秘密”。你瞧,金色大廳,金碧輝煌,金色墻壁,金色大門,金色胸像,金色鏤花,金光閃閃,這一串“金”字開頭的四字詞語,形成一道多么美妙的“金色”語流,畫面和音樂在它面前也會黯然失色的。
長期以來,我們的閱讀教學,把教學的重心有意或無意地偏向于“得意”一側,認為閱讀教學的全部意義,就在于引導學生理解文本中的語言文字,讀懂內容,理解思想,體悟情感即可。其實,這是關于閱讀教學的一個很大的誤區。“得意”最多只能算是完成閱讀教學的一個半程而已,因為閱讀教學不僅僅是理解語言,還有積累語言、運用語言的重任呢,這個“得言”的半程是不能忽略的。因此,“得意”之后不能“忘言”,“言意兼得”才是我們閱讀教學的正確選擇,它是一個合乎語言習得規律的“全閱讀”——走進文本解讀意,走出文本回望言,一進一出,得意得言。
記者:“一進一出,得意得言”,這就是我們過去所說的“閱讀教學要在課文里走一個來回”吧。林老師,請問“言意兼得”中的“言”和“意”,各有什么樣的內涵呢?
林春曹:“言意兼得”這個概念,不是我最先提出來的,但我可能是通過系列文章、學術講座、經典課例,將“言意兼得”詮釋得比較透徹的一個。我以為,“言意兼得”道出了語文閱讀教學“質”的內涵。
所謂“意”,我的理解主要是指文本語言中所表現出來的內容(內涵)、思想、情感等,它是文本中的血肉,是具體形象,是有聲有色的。文本中的“意”借助文本中的字、詞、句、段,像溪流一樣緩緩顯現,以形象吸引人,以思想啟發人,以情感打動人。“得意”,就是在閱讀教學中,引導學生批披文以入情,披文以入境,緣文來悟道,緣文來體驗。
所謂“言”,我的理解主要有兩個方面的內涵:一個是文本中的外在語言形式,它是文本中的骨架,是一種關涉構詞、構句、構段、構篇的框架模式;另一個是文本中的內在語言素材,它是一種關涉好詞、好句、好段、好篇的材料構件。“得言”,就是在閱讀教學中,引導學生積累語言范式,以利于遷移運用;積累語言素材,形成運用組塊。
追尋“言意兼得”的閱讀教學,既要沿著“理解”這條線索探究文本寫了什么,走進文本的內容、思想、情感之中,這是一條“得意”的路徑;又要關注表達,沿著“運用”這條線索來探究文本是怎么寫的,走進文本的圖式框架之中,這是一條“得言”的路徑。我們的閱讀教學,要善于引導學生在文本之中走一個來回,既入乎其內,又出乎其外,品詞品句,得意得言。
記者:林老師,能不能請您通過具體的課例,詳細談談在閱讀教學中,我們應該在文本的哪些地方,來找尋“言意兼得”的語言訓練點呢?
林春曹:語文教師要擁有一雙慧眼,在文本的“內容解讀”和“形式解讀”兩個方面,找到某些巧妙的契合點,這就是我們尋覓的“言意兼得”的語言訓練點,它可能就是文本中的一個詞語、一個句子、一段話。“言意兼得”的閱讀教學,就是聚焦這些語言現象,釋放出獨特的語文味道。我這里給大家三點具體建議:
1.注意文本中“陌生化”的語言現象
“陌生”就是生疏、不熟悉,就文本語言而言,即是指那些對學生來說,從未見過、從未聽過、從未讀過、充滿著某種新鮮新奇感的語言文字。它們或是在語言呈現方式上很獨特,是一種全新的語言排列組合,沒見過;或是在誦讀中語音韻律上很獨特,抑揚頓挫合轍押韻,沒聽過;或是在遣詞造句布局謀篇上很獨特,煉字煉句段式精巧,沒想到。應該說,文本中“陌生化”的語言現象,不是很多,也不可能在每一篇文本中都有,這就需要我們的語文老師在研讀文本時,做文本語言形式解讀的“知音”,善于捕捉那些對于學生而言一個又一個的“第一次”。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我們閱讀教學中,教師、學生、文本之間的一次難得的語言“際遇”,珍視這些“陌生化”的語言現象,就能給予學生“言意”兩方面的熏陶。我們切不可在教學中,眼中只盯著“意”,一心一“意”,目中無“言”,讓這種難得的語言際遇與學生失之交臂,這樣的閱讀教學就會事倍功半。反之,在這些“陌生化”的語言現象處,引導學生多駐足流連,多咀嚼品味,悄無聲息地把文本中的“言意”結合起來,理解語言內容,探究語言形式,積累語言素材,遷移語言范式,這樣的閱讀教學怎能不事半功倍呢?
2.注意文本中“秘妙處”的語言現象
“秘妙”就是有所隱藏,不讓人知道,就文本語言而言,就是指在那些看似普通的語言文字處,潛藏著作者遣詞造句、謀篇布局、表情達意的獨具匠心。這些語言的“秘妙處”,常常就在一些尋常的文字之中,它只等待閱讀中的有心人來發現品味。而無心之人在閱讀中,由于眼中只有“意”,對這些語言的“秘妙處”只會一滑而過,一讀而過,他們不會駐足,不會停留,自然也就不會揭開這“平中見奇”的語文味道。發現文本中的“秘妙”,需要教師在細讀文本時,能透過字里行間,一只眼睛看穿文本內的“意”,一只眼睛留心文本外的“言”,在“言意”間穿行,捕捉住那些語文味道很濃又很特別的語言現象。注意,在文本中凡有特別的語文味道,必然會有特別的語言形式,只不過它常常以一種看似普通的語言文字潛藏著,等待有心人來發現而已。課堂上,假若引導學生關注到這些語言“秘妙處”,常常會帶給學生們意想不到的閱讀驚喜,“我怎么沒讀出來”“我怎么沒發現”,那是一種閱讀探究后的快樂,是一種深層次的閱讀體驗。
3.注意文本中“規律性”的語言現象
“不以規矩,不成方圓。”語文課本中的每一篇文本都是文質兼美的,都是“規范性”語言的集合體,具有典范性。雖然是不同的作者文本、不同的內容思想、不同的語言風格,但透過每一篇文本中諸多的“不同”,我們又可以清晰地看到這其中的諸多“共同”,這些“共同”就是語言的規律性。而這些規律性的語言現象,應該是我們整個語文教學中的核心內容。閱讀教學就是要透過這些文本語言,把帶有規律性的東西傳遞給學生,成為他們今后學習、工作、生活的一種語言自覺、語言感覺。比如,詞要怎么用,句要怎么說,段要怎么安排,篇要怎么布局,選擇什么樣的材料,安排什么樣的順序,哪些該略寫,哪些該詳寫……這些具有“規律性”的語言現象,在我們的教學中一定要引起足夠的關注,不能因熟視而無睹,不能因習以而為常。閱讀教學中,我們要自覺地引導學生在具體的文本情境中,在“言意兼得”的閱讀過程中,適時適度地把這些語言“規律”點到、點破、點透。有時候要點到為止,有時候要點破明了,有時候甚至要達到點透運用的程度。
記者:林老師,找到了這些“言意兼得”的語言訓練點之后,我們可以選擇哪些方法策略,來獲得“言意兼得”的閱讀教學之效呢?
林春曹:這些“言意兼得”的語言訓練點,就是我們“言意兼得”的切入口,接下來的問題就是在教學中,如何由原點出發,來引導學生一步步地得意得言。其實,在課堂上,引導學生獲得“言意兼得”的語文味道,除了“反復咀嚼”文本語言外,別無他法。這里特別強調一下是“反復”,而不是“重復”,應該是一遍咀嚼有一遍的味道:咀嚼內容,文本內涵慢慢顯現,從模糊到清晰,從單一到多彩,文本內容的味道具有一種感性美;咀嚼形式,文本范式漸漸顯現,有出乎意料之感,有豁然開朗之悟,文本形式的味道具有一種理性美。引導學生進行“言意兼得”中的反復咀嚼,不會單調,不會重復,只會豐富,只會新鮮,學生品味到的是語言文字中的最佳真味,得意而洋洋,得言而鑿鑿。我這里再給大家三條建議:
1.在誦讀中“言意兼得”
引導學生得意得言,都是離不開這個“讀”字的。首先,從“得意”的角度來看,在誦讀中,“意”的解讀會越來越形象飽滿、情感豐富,仿佛文本中的那人、物、景、情,就在眼前。有時候,費盡心思的語言表達,卻比不上一番聲情并茂的誦讀,更能引領學生進入意境、體驗情感。可以毫不夸張地說,在閱讀教學中,引導學生得意的過程,“讀”是一以貫之的首選策略,“得意”和“誦讀”是必然地聯系在一起的。其次,從“得言”的角度來看,文本中的語言形式從來都不是一種孤立的存在,語言形式是附著在具體內容之中的,是文本內容一點點地把語言形式給顯現出來的。因而,引導學生“得言”的過程,自然也就離不開文本內容,離不開誦讀。有時候,通過誦讀,可以把語言形式的外在特點,如合轍押韻、句式鏗鏘等,淋漓盡致地傳達出來;有時候,通過誦讀,又可以把語言形式的內在秘妙,如前后對比、話里有話等,繪聲繪色地再現出來。引導學生在誦讀中咀嚼文本中的語言文字,可謂是一種最常見、最經濟、最有效的“言意兼得”的教學策略。
2.在想象中“言意兼得”
“誦讀”與“想象”也是天然相關聯的,大概也只有我們平時常說的“小和尚念經——有口無心”是那種只讀不想的誦讀吧。在閱讀教學中,我們應該教會學生一只眼睛讀文字,一只眼睛看畫面,從文字轉化成畫面依賴的就是想象。通過想象,可以讓文本中的語言文字“立”起來,“動”起來,“多彩”起來。追尋“言意兼得”的閱讀教學,自然是離不開想象的。想象,可以讓文本中的“意”具體形象、清晰豐滿地出現在學生的腦海中,如見其人,如聞其聲,如臨其境。此外,想象還可以使文本中“意”的解讀得以延伸拓展,來補白文本中內容的解讀空隙。想象,也可以讓文本中的“言”幻化出第二種、第三種……表達形態,從而引導學生在想象中得以比較,在比較中得以鑒別,在鑒別中得以強化文本語言形式。此外,想象,也可以通過對文本中語言形式的模仿,對文本內容做一次二度創作,達到補白文本、言意兼得的教學效果。
3.在發現中“言意兼得”
閱讀教學的過程,其實就是一個引導學生不斷發現的過程。發現“意”的密碼,解讀文本內容思想;發現“言”的密碼,解讀文本語言形式。這其中,對“言”的關注,尤其需要培養學生一雙發現的眼睛。在教學中,從“得意”轉換到“得言”時,我們通常就是以“請大家再留意一下這句(段)話,看看你能發現什么”這樣的問題,來開啟“言”的解讀。“發現什么”就是對文本語言文字的一次再咀嚼,就是引導學生靜下心來,沉浸到文本中,換一個視角來解讀文本的語言形式。就像歌德說的那樣“形式對于大多數人而言是一個秘密”,引導學生在課堂上來一同探究發現這個秘密,其實是一種很有意思、很有挑戰性的活動。這也就是為什么在閱讀課上,當我們給予學生探究發現的空間后,收獲到的是學生思維的極大活躍,以及關于“言意”認知水平的全新提升。
誦讀、想象、發現,三位一體,是“言意兼得”閱讀教學中的三駕馬車。課堂上,引導學生反復咀嚼文本語言,就是引導學生在誦讀中,在想象中,在發現中,不斷地追尋“言”與“意”,在“言”“意”轉換中實現“言意兼得”。
“言意兼得”是一種教學理念,它打破了一味追尋“意”的解讀平衡,構筑起在文本語言文字叢林中走進走出,走一個來回的新解讀平衡。“言意兼得”也是一種教學策略——尋找言意兼得落腳點,設計言意兼得路線圖,展開言意兼得閱讀場,實現言意兼得最優效。追尋“言意兼得”的閱讀教學,讓學生在課堂上,得知文本的內容涵義,得見文本的形式秘密,我們又何樂而不為呢?
記者:林老師,謝謝您和我們分享“文本整合·言意兼得”這一閱讀教學主張。相信您的這些真知灼見,一定會給我們廣大語文教師以有益的啟示!
責任編輯 郝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