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畫是我國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經過千百年的滄桑巨變,無數的書畫精品隨著社會的發展淹沒在歷史長河之中,但是書畫藝術卻是代代相傳,并不斷發展創新。近現代書畫就是在繼承傳統的基礎上進行的再創造。

山東青州歷史悠久,文化底蘊深厚,人杰地靈,名家輩出。寇準、范仲淹、宗澤、張叔夜等朝廷重臣,鄭道昭、歐陽修、王世貞等文壇巨匠,都曾居官青州;王曾、邢玠、鐘羽正、馮溥等一代名臣,酈道元、燕肅、于欽、黃庭堅、李清照、馮惟敏等一代名流,都誕生在青州。五代和北宋初期的青州人李成,是一代山水畫大師。明代馮起震善畫竹,清代冀旭工蘆雁、王曰叟善畫葡萄,當時人稱“馮竹冀雁王葡萄”,名噪一時。民國初年的楊潤初、焦旨白、張有光、劉子云、李佐金都是有名的丹青高手。近現代的李苦禪、董壽平、劉國松、黃胄、舒同、啟功、沈鵬、劉大為、馮遠、田黎明、陳平、龍瑞、劉炳森、范曾、王學仲、歐陽中石、劉文西、武中奇、趙緒成、于希寧、孫伯翔等大師級名家近百名,都曾來過青州,為青州留下了墨寶丹青?,F將青州館藏明清時期精品墨竹作品簡單介紹,以饗大家。
明馮起震墨竹
馮起震,字青方,又字省予,號稷下門生。生于明嘉靖三十二年(1553),在世九十余年。益都縣高柳(今青州市高柳鎮)人。據《益都縣圖志》記載,馮起震為元朝益都總管府尹兵馬都總管馮彰的后裔。他“少負異資,淹貫經史,為諸先生試輒冠?!钡簧安幌J诉M”。隱居在家,以教授學生為業,尤善畫竹。他所畫之竹,筆墨揮灑,狂放不羈,并自成一格;其竹亭亭玉立,剛勁挺拔,觀后給人以寧折不彎之感,素有“馮竹”之稱譽,居“青州三絕”——馮竹、冀雁(冀旭蘆雁)、王葡萄(王曰叟葡萄)之冠。明著名書畫家董其昌、李日華稱馮起震畫竹為“文與可后數百年所僅見”。文與可即文同,北宋仁宗至神宗時人。籍四川梓潼,皇祐年間進士及第,先后知洋州、湖州,故稱“文湖州”。他善畫墨竹,所畫之竹富瀟灑之姿,逼檀欒之秀,疑風可動,不筍而成者也。得愛于素屏高壁,狀枯槎老木卉,凡旨蕑重。學者宗之。謂為“湖州竹派”。蘇軾贊其梅竹:“梅寒而秀,竹瘦而壽,石文而醜,是為三益之友”。并善山水、樹石、人物、花卉,亦善詩文和書法。將馮起震與其并稱,可見“馮竹”也已名冠當時。
馮起震畫竹,流傳頗豐,其中青州博物館收藏有:
《竹園圖》(圖1):紙本。由12幅組成,縱175.5厘米,橫650厘米。畫面描繪一片生機勃勃的竹園。園中山石林立,溪水潺潺,水邊石旁,翠竹繁茂,疏密有致;桿桿青竹,或蒼老,或稚嫩;尺尺竹筍,或蒸蒸日上,或頑強破土。微風細吹,竹影婆娑。整個竹園盡瀟灑之姿,富檀欒之秀,落款“北海馮起震,八十六歲筆”,下鈐“馮起震印”“青方”印二方。為馮起震的力作之一。已制成釉上彩壁畫,嵌于青州市博物館門廳內。
《雪竹》(圖2):紙本??v211厘米,橫78厘米,畫面中四枝修竹的枝葉和頑石上堆滿白雪,空中霪云密布,大雪紛飛,馮起震巧妙運用留白技法,使竹枝和地面的積雪呈現厚重之感,而竹干卻昂首挺拔,體現寧折不彎的境界,為馮起震畫竹的技巧與其精神的杰作。右上角落款:“北海青方摹”,上鈐“馮起震印”“青方”印二方。
《晴竹》(圖3):紙本。縱262厘米,橫101厘米。畫中翠竹挺拔,頂天立地,竹節圓渾挺勁,枝繁葉茂,互相交疊,疊而不亂。竹節處生枝,枝的末端似鹿角叉出。竹筍節節向上,茁壯生長,下方頑石陪襯,巨大的石頭用粗獷的淡黑勾勒,造型奇麗,堅硬而蒼潤,用焦墨點苔,充分表現出石與竹的不同質感。右側中鈐白文“馮起震印”“青方”印二方。
馮起震之子可賓,善畫頑石,父子常常合作,傳為一時佳話,父子合璧之作的竹石刻石存世不少,多方上留有董其昌、邢侗等人的題款,更顯珍貴。
清楊涵《風竹圖》
楊涵,字水心,又名輔峭,字云峭,號云笠。山東益都(今山東青州)人,生卒年不詳,清康熙時貢生。著有《云峭詩稿》。
《風竹圖》(圖4),絹本,墨竹,縱295.5厘米,橫103厘米。畫面描繪了田野里數竿翠竹在風中搖曳的姿態。所畫枝葉,開張有勢,意態瀟灑,偃仰、疏密、濃淡都很得宜,生動地表現了竹子臨風的神韻。左側中上落款:“丙寅秋九月為先生作于石屋山麓。云笠涵。”下鈐“云峭”“我本無法”印兩方?!拔冶緹o法”,即以自然為師也。
從《風竹圖》可以看出,楊涵習諸家之長,融會貫通于自己的畫中。其用筆流暢而遒勁,落墨即是,出筆便巧。畫面中濃淡虛實,層次分明,枝葉橫斜,俯仰向背,繁而不亂,撇葉鋒長,筆法靈活而穩健,顯然是從文同墨竹變化而來的。而此圖強調數竿竹前者色濃,后者色淡,以分別前后,這是寫竹之圣者李衎的創作方法。我們不難發現,近景之竹葉潑墨淋漓,生動真實。遠景之竹葉以淡墨寫出,使全圖覺得五彩繽紛而又層次井然,疏密有致,從而呈現出“遠近高低各不同”之景致。

在古代文人的心目中,不同的花卉均代表著特定的含意,這是長期以來畫家和觀者所相互默契的。而竹的寓意則十分豐富,竹既可以言志,又可以寄情,說是畫竹實即畫人,沒有什么比竹更能象征文人的氣節。宋代李昉在他的《文苑英華》中稱竹有四德:剛、柔、忠、義,并解釋道:“勁本堅節不受霜雪,剛也;綠葉凄凄翠陰浮浮,柔也;虛心而直無所隱蔽,忠也;不孤根以挺聳,必相依以擢秀,義也。”在他眼中,竹就是一位忠義雙全、剛柔相濟的人。楊涵師古而不泥古,師自然而高于自然,他的墨竹重在意境的追求。縱觀全圖,幽的情趣,春的氣息,風的動感,蕩漾于其中,別致清新,給人以出神入化之感。風中的嫩竹取斜勢,和柔婉順;老竹則取直勢,挺拔堅韌。品讀楊涵的《風竹》,但感莖瘦節節悚,枝活葉葉動,舉頭忽看不似畫,低耳靜聽疑有聲,蕭然無俗,形神兼備,具有自己的獨特風貌。這充分體現了作者除了具有非凡的筆墨功力以外,還對竹有非常深刻的理解。
畫家畫竹必先愛竹,愛竹必先由觀竹而起。據志書記載,楊涵為了觀竹,經常坐臥于竹下,細心觀察竹的不同形態,觀察竹在風、晴、雨、雪等不同天氣條件下的變化,領會枝葉偃仰欹斜之勢,做到“胸有成竹”,故所作“脈絡層疊,絲毫不爽”。只有通過觀竹、愛竹,對竹的充分理解,執筆時才能自然而然地將胸中之竹納入毫端,這也正是楊涵《風竹》寫竹入神品、形神兼備的原因。
關于墨竹畫的起源,歷史記載所說不一,相傳在唐、五代至北宋期間就有藝人畫竹。而有作品可以印證者,最早就要算北宋神宗時的文同了。其后代有名人,一直傳到今天。由于墨竹畫與中國文化藝術有著密切關系,所以在外國人眼中,它已成為中國一種真正的藝術國粹。因此,在張大千和畢加索兩位繪畫大師初次見面互贈作品時,張大千就作了一幅墨竹送給畢加索。
清呂培《雨竹圖》
《雨竹圖》(圖5),紙本設色,縱166厘米,橫87厘米。畫面以簡潔的布局,率意的筆致,寫出了雨中的竹子清氣襲人的情韻。
畫面下方山石聳立,坡間有剛穿出地面的竹筍、苔草,石縫、坡間生長著鮮花,紅花綠葉襯在其中,仿佛感到春色濃郁、花木蔥蘢、欣欣向榮的氣象。畫面中右側坡石間,一簇竹子大小間雜,枝繁葉茂,粗壯的竹子挺拔向上,超出了畫面,一棵細竹則在雨中彎向畫面左側,表現了竹子堅韌的品質。畫面中的花、草、竹、石巧妙地組合在一起。畫家行筆起訖有序、氣脈貫通,山石自然頓挫,幾朵盛開的花在雨中更顯精神。整個畫面用淺色涂染,畫中竹子以焦墨和花青寫出,竹葉濃淡相間,山石花草的形態位置以及筆墨都是精心安排。特別是花草大小混雜,聚散相生,增加了活潑的情趣,使畫面表現突出,穩定而舒暢。畫家用精煉的藝術語言,有致的筆墨旋律,把竹的瀟灑飄逸襯托得恰到好處。畫左側有落款:“丙寅秋日寫于樵風谿堂,荔幃呂培戲墨”。下鈐“臣培”章。
寫意畫竹往往是士大夫畫家適興寄意之作,對其有特殊的美學要求,即“不可以形似求之,先觀天真,后觀筆意,相對忘筆墨之跡,方為得趣”(湯垕《畫鑒》)。呂培在這幅《雨竹圖》中,精確地捕捉了竹枝、竹葉在雨中搖曳、飄舞的那種動態和神韻,非常自然又非常出色地表現了出來。竹葉上下交錯,左右紛披,上仰下垂,把無形的雨用抽象的形式加以表達,通過竹的獨特造型和用墨方法使難表現的雨有了可視的形象,似乎還可以使人聽到雨打竹葉沙沙的響聲。
呂培,字植之,號荔幃,清廣東順德人。工詩、賦、篆、隸,精摹印,又善畫,常與兄翔對案潑墨,商榷位置,怡怡如也。嘉慶二十四年(1819)舉人,一生嗜酒,醉后作蘭竹,頃刻百十紙,能曲盡風露情態,其他花草亦能與兄競爽。嘗摹清微道人《空山聽雨圖》,筆致蒼秀。呂培畫雨竹不是為了畫雨而畫雨,而是有深刻的寓意,以竹葉的動態變化和墨色的濃淡來表現雨,所畫雨竹,竹竿粗壯,堅勁挺拔,與竹葉的搖動形成動靜的強烈對比,這是借表現竹子不怕狂風暴雨,堅韌不拔的品格來自喻。這種以畫言志,抒發情懷的方式乃是文人畫的一大特點。

清譚云龍《墨竹圖》
《墨竹圖》(圖6),這幅中堂縱170厘米,橫96厘米,所繪墨竹,配以蘭草、石頭,紙本,綾裱。
譚云龍,一名化龍,字子猶。山東濰坊濰城區東關人,清乾隆、嘉慶年間的木工名藝人、書畫家。他幼年失學,學木工技藝,質性靈敏。所作木工精細典雅,身雖為匠,亦曾習儒經年,善書畫,又酷愛金石,兼精篆刻、治印,著有印譜《春草堂》2卷。黃縣賈筠生曾為之序、膠縣高鳳翰賦詩贈之,可見譚云龍當時即著名于濰縣。乾隆十一年(1746),鄭板橋調任濰縣知縣,除處理公事外,早晚在畫室內作畫,“用以慰天下之勞人”。當時上門求畫者眾多,鄭板橋每求必應,久之畫債高筑。當時譚云龍在濰縣縣衙大堂修屏風器物,每遇鄭板橋作畫時則侍立旁觀看,心領神會。譚云龍日夜摹寫,意至入門。鄭板橋喜其聰慧,樂為教之。從此,譚云龍在鄭板橋處認真習畫、摹寫,自己酷愛鉆研。同時鄭板橋認為自己能在濰縣有這樣一位徒弟而感到高興,并細心指點畫藝。譚云龍學習很刻苦,作畫時每一筆的下、收、墨濃、墨淡都非常細心,受到鄭板橋賞識與信任。數年后作畫酷似鄭板橋,其作品幾乎不能辨認。鄭板橋政務冗忙時輒其代筆,印章任其使用。乾隆十八年(1753)春鄭板橋被罷官后回故鄉興化,不久到揚州。在鄭板橋離開濰縣后,譚木匠以自己的木工技藝為主,同時廣交畫友,認真習摹,達到極高的水平。


從這幅譚云龍的竹蘭石圖中可看出,其畫秀麗蒼勁,傲放慷慨,書法揉隸,筆墨疏放灑脫。布局十分協調,蘭竹石的組合極講法度。真妙之處還在于畫面的題跋:“蘭竹石頭各一家,不曾水乳亂枒槎,板橋居士聊安點,奠定高卑總不差?!边@四句詩把蘭竹石有機地貫通一氣,顯得畫面既嚴整又不呆板。對竹結的畫法,有粗細勁柔、濃淡干濕、銳利頓挫的變化。畫蘭草用寥寥數筆,即表現蘭草在勁風中搖曳神態,筆墨線條剛柔相濟恰到好處。在取景上,近景實,筆筆入微;遠景虛,重在取勢。近景墨色凝重,黑白反差較大,遠景用墨輕淡。該畫追求遠近對比,虛虛實實的感覺,竹蘭用焦墨揮毫,分而不亂,密中見疏,水墨斑斕,使竹蘭具有峭倩別致的感受。作者用沉著凝重的線條勾勒出怪石堅實方硬的輪廓,體積不大,但棱角分明,運用不同的水墨加以暈染,石上點苔更顯玲瓏。蓋鄭板橋畫竹石不點苔,獨畫石則偶而點苔。此幀即畫竹石又點苔于石,施水墨暈染地面,豐富了畫面,整幅畫跡構思巧妙,景物端莊,竹蘭描繪已臻傳神境界。
此畫自書己名,在畫的右上角,落款題詩一首,不僅起了補敘畫意和彌補畫面空白的作用,而且給人們以精美的書法藝術享受,是畫面不可缺少的有機組成部分。表現了譚云龍所作竹石蘭圖的純美意趣。落款:“戊午夏五月(1798)摹板橋老人筆意,子猶、譚云龍”,款下有“譚云龍印”和“浴沐”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