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北宋小景山水的形成因素

【摘要】：宋代是我國傳統山水畫發展的一個高峰時期，而在北宋小景山水出現之前畫家們多善畫“全景式”的大幅山水，“小景山水”的出現無疑給畫壇注入了一股新潮，并為傳統山水畫的發展帶來了一次劃時代的變革。本文通過文獻記載、圖式分析，從文化思潮與技法傳承兩個方面入手，深入分析北宋小景山水的形成因素。

【關鍵詞】：北宋；小景山水；形成因素

一、文化思潮

1、宋代理學的影響

“理學”的滲透對宋代繪畫影響很大。陳寅恪將理學的精神歸結為“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1]?！八未韺W的主要內容是探尋世界的本原，即“窮理盡性”和道德功夫修養”[2]。理學的核心世界觀對宋代繪畫作品論產生極大的影響。

“理學”對繪畫構思的思維方式產生了影響。郭熙所說的“身即山川而取之”[3]，將自己放置于自然山川中，豐富、發展了張璪“外師造化，中得心源”的命題，因此與理學觀念的滲透有不可分割的關系。北宋繪畫理論注重構思時首先要有審美的心胸。創作主體以一種“虛靜”的精神狀態，達到物我兩忘的境界，構筑繪畫意象，營造繪畫意境。清淡的小景山水正符合瀟灑淡泊的虛靜。

2、宋人的隱逸心態

宋初，中國美學史上發生了重大轉變，產生了一種閑淡隱逸的風潮。由于五代戰亂， 士人中亦有隱居，向往山林之舉， 如荊浩“終日居太行山中”[4]。宋初， 士人們一改初唐盛行的熱烈奔放之風， 而是趨向于平和散淡。在文學領域， 出現了隱逸詩，其意境平淡荒寒，正符合北宋時期美學意境的追求。山水畫也受到了極大的影響，雅淡的小景山水正切合這種隱逸的詩情。

當時的思想文化和美學趣味朝著清苦、閑致的方向發展。僧人、隱士、以及宗室貴族中的山水畫家也在畫面中表現出對隱逸生活的向往。趙令穰屬于宗室貴族，他在作品以及詩歌中也多次表達對城郊隱居生活的向往，所以像趙令穰《湖莊清夏圖》這類表現郊外景致，體現閑致心態的小景山水能夠產生，也是理所當然的。

3、雅致的文人審美

在文學審美方面，宋以前的文人都追求“古雅”，而對“俗”是痛心疾首的。而到了宋代，由于社會的進步，世人的覺醒和文化的繁榮， 士大夫更多地關注市民階層，審美意識的趨向也在不知不覺地發生著變化?！短ο獫O隱叢話》中曾經提到“以故為新， 以俗為雅”[5]，到了蘇軾、黃庭堅，他們都表示要“化俗為雅”。文人士大夫不僅填詞寫詩逐漸變得雅致，隨筆中也多寫平易通俗之說。從藝術的選材方面看，花鳥畫以“四君子”（梅蘭竹菊）為雅，山水畫則以崇高威嚴的大山大水式為雅。到了北宋時期，文人士大夫開始關注普通市民的文化生活，如《湖莊清夏圖》，取材為湖莊臨岸，垂柳佛溪，池塘荷葉點點，堤坡綠樹成蔭；惠崇的《溪山春曉圖》，呈現出“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6]的江南春色。通過精心地剪裁與構圖，將這種常見景致的“俗”，達到了深受推崇的“雅”，正是“化俗為雅”的目的。“化俗為雅”的關鍵還在于對氣氛的營造，詩意的傳達。

4、宮廷趣味的融合

趙令攘雖屬宗室貴族，他的作品中已沒有了富麗堂皇的宮廷趣味，卻是趨向具有文人趣味的畫院山水。他除去了宮廷繪畫中的“奢華富貴”之氣，保留了畫院繪畫中“縝密嚴謹”之風。如欣賞趙令穰的《湖莊清夏圖》，無論是造型還是用筆，都是較為嚴謹的。這與北宋畫院花鳥畫力求準確嚴謹密不可分。

當然，從傳世的小景山水作品看來，畫中所體現出的詩意、淡雅與畫家本人的修養也是有極大關系的。例如小景山水的開創者惠崇是詩家九僧中的一員；趙士雷是宗室；杭士林被稱為“巖穴上士”，所以他們自身的修養也是小景山水風格形成的重要原因。

二、技法傳承

1、董源巨然筆墨的傳承

小景山水屬于南方畫派的一個分支，是在南方山水畫基礎上發展起來的，具有自身特色的畫科。其作品中所呈現的筆墨技法與董源、巨然有很大的聯系。南方山水畫派的師承關系是：董源師承王維，再傳巨然，巨然傳惠崇，可見南方畫派董、巨水墨技法對小景山水有極大影響。

從小景山水代表作趙令穰的《湖莊清夏圖》來看，董源、巨然的技法影響表現在點皴的使用上?！澳戏降刭|為土山丘陵，山石輪廓較為溫和，所以用細密的短披麻皴以及苔點表現山石質感，給人溫柔雅潤之感?！盵7]趙令穰的《湖莊清夏圖》中，描繪的對象多為水，所以在處理山石時，沒有用厚重的皴法，而只是用淡筆輕輕擦過；采用小點皴處理岸邊的小石、小樹；用荷葉點的方式，來表現近岸的荷葉、小草，淡雅清疏。這和董源表現山石的皴法一致。

2、李成范寬構圖的影響

北宋詩人梅堯成有詩曰：“范寬到老未學足，李成但得平遠工?！盵8]意在說明李成在山水畫中發展了平遠的特色。范寬山水畫的構圖采用“高遠”法，具有威嚴的崇高感，如《溪山行旅圖》（圖四）中，畫幅的主要位置是大塊的山石，大石的堅硬突兀給人一種心靈的震撼，雄偉壯麗。范寬一派多作大山大水。《宣和畫譜》說李成的畫“咫尺之間，奪千里之趣”[9]是指李成的畫悠遠、開闊，不同于范寬的威嚴、雄偉。小景山水構圖方式主要是沿李成、郭熙、王詵、趙令穰等畫家，他們喜歡選取山水中幾抹遠山、幾株小樹、一葉扁舟、一群毆鷺，從而形成一種悠遠、朦朧的意境。趙令穰的小景山水在《畫繼》中有記載：“每出一圖，必出新意，……蓋譏其不能遠適，所見止京洛間景不出五百里內故也。”[10]小景山水開拓了山水構圖的新范式，即體現出雖以局部取景而意在大宇宙的藝術境界。

結語

在闡述中發現，宋代理學、畫家的心態、文人審美、宮廷趣味等等都促使了小景山水的誕生。這與“全景式”山水不僅是藝術表現上的不同，更為重要的是畫家主體意識的加強和審美情趣的改變并且是對藝術表現形式的總結，能在有限的畫幅上表現平遠之景，使畫家能更加自由靈活地進行空間處理，對后世山水畫構圖形式產生了借鑒意義。

注釋：

[1]劉夢溪，《中國現代學術經典》陳寅恪卷，河北教育出版社，2000年版，第852頁

[2]徐習文，《理學影響下的宋代繪畫觀念》，東南大學出版社，2010年7月第1版 第325頁

[3]（宋）郭 熙：《林泉高致》，于安淵編《畫論叢刊》（上卷），人民美術出版社，1989年3月，第17頁

[4]徐聲，南京藝術學院碩士論文，《趙令穰<湖莊清夏圖>研究》2006年4月1日

[5]（南宋）《苔溪漁隱叢話》，胡仔，人民文學出版社，1962年版，第17頁

[6]（宋）蘇軾，《題惠崇<春江晚景>》

[7]徐聲，《趙令穰<湖莊清夏圖>研究》

[8]陳傳席，《中國山水畫史》 江蘇美術出版社，1988版，第148頁

[9]《宣和畫譜》卷十一“李成”條

[10]盧輔圣，中國書畫全書（第2冊），上海書畫出版社，1993年版，705頁

作者簡介：祁梁（1994—），性別：女，民族：漢，籍貫：江蘇省鹽城市，學歷：碩士研究生，就職于：江蘇師范大學美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