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君 韓冬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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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發展、環境污染與公眾環保行為
——基于中國CGSS2013數據的多層分析
王玉君 韓冬臨
基于2013年中國綜合社會調查的數據,圍繞經濟發展和環境污染對公眾環保行為的影響的分析發現,中國公眾的環保行為需要區分為私人領域和公共領域兩個維度,兩者的影響因素存在差別。在個人層面,與經濟發展有關的收入和教育變量,以及個人環保知識和環境污染感知變量都對個人的環境保護行為有正面影響;在宏觀層面,經濟發展和環境污染交織作用對公眾環保行為產生影響。經濟發展對個人環保行為有促進作用,而環境污染變量對個人環保行為的影響則受到經濟發展水平的調節。
環保行為;經濟發展;環境污染;多層模型
中國被認為是目前世界上污染最嚴重的國家之一,其“全球環境績效指數”(EPI)排名從2006年的94名(共133個國家)降到2014年的118名(共178個國家),低于同等收入國家的平均水平。[1]面對嚴重的環境問題,黨和政府高度重視,提出了推進生態文明,建設美麗中國的口號。然而,解決環境污染問題,不僅要靠政府的行政力量,更需要民眾廣泛而有效的參與。因此,對中國公眾環保行為進行研究具有重大意義。
不僅如此,研究中國公眾環保行為也有深刻的理論意義。一方面,在理論層面,現有的公眾環境保護運動的研究對環保運動的興起和變化發展存在諸多爭議。[2]另一方面,現有對公眾環保行為的研究主要基于跨國數據或者國別的數據,針對中國公眾的研究還非常有限,并且多集中于環保意識上[3],而對公眾個人環保行為的研究則相對薄弱。另外,以往的研究主要關注微觀層面因素,或只是控制宏觀因素,而忽視了宏觀因素,特別是經濟發展水平和客觀環境污染如何交織作用對個人環保行為產生影響。因此,從宏觀因素入手分析中國公眾環境保護行為的實證研究,不僅可以了解中國公眾環保行為的影響因素,還可以在理論層面對現有公眾環保行為進行實證檢驗以厘清相關爭論。斯特恩(P.C.Stern)就曾指出,在環境觀念和行為的調查研究上發展中國家還需要進一步的開展和深化。[4]
公眾的環保行為是多元和復雜的。較早的研究將環保行為和態度相提并論。[5]然而,社會心理學家認為,個人的態度、意圖和行為之間存在明顯區別,三者之間還存在距離,如哈里斯(P.G.Harris)的研究發現,中國人更傾向于表達保護環境的意愿,但在實際行動上往往畏葸不前。[6]
對環保行為也存在不同的區分:斯特恩最先區分了三種類型:(1)激進環境行為,比如踴躍地參與社會運動等;(2)公共領域中的非激進環境行為,如為環境問題簽署請愿書,參加游行等;(3)私人領域中的環保行為,如綠色消費、節能住宅等。[7]后來不少學者合并前兩項行為,進一步將其劃分為私人和公共環保行為兩個維度。[8]此外,還有其他幾種分類方式,如廷德爾(D.B.Tindall)提出的環境激進行為和環境友好行為分類[9],道爾頓(R.J.Dalton)的政治性行為和保護性行為分類[10]。不同的分類方法,導致關于環境行為一般模式的研究結論也不盡相同。[11]本研究將借鑒亨特(L.M.Hunter)等人[12]的分類方法,分析公共環保行為和私人環保行為在中國的現狀。
本研究主要關注宏觀層面的因素如何影響公眾環保行為,試圖從理論上厘清經濟發展和環境衰退對于環保行為的影響,在經驗層面上分析經濟發展和環境污染如何交織作用于個人環保行為。研究將運用多層分析方法,檢驗各種宏觀和微觀的因素,特別是與經濟發展和環境污染有關的變量,對環保行為的影響。
(一)宏觀層面影響因素
1.經濟發展的繁榮/富裕假說
繁榮或富裕假說[13]認為經濟發展將會促進公眾的環境意識和環保行為。該觀點認為,一方面,環境的質量不僅是公共產品,同時也是收入增長后人群的要求[14],因此,經濟增長導致公眾對環境質量的要求提高。另一方面,只有個人財富增加,才能使預算約束上移,從而使得為改善環境質量而投放更多資源成為可能。總之,隨著經濟發展,公眾變得更加富裕,改善環境質量的需求和能力也會隨之上升。因此,繁榮假說認為:一個社會的財富與其公眾對環境的關注程度和環保行為成正相關關系。
相關研究對此也提供了支持性證據。例如,經濟發展與公眾的環保行為無論是在政治性活動或是保護性行為間都存在明顯的關系。[15]另外,對環保組織的研究發現,經濟發展與一個國家的環保組織發展水平之間存在強相關關系。[16]
然而,對繁榮假說的質疑也一直存在。有學者認為,環保意識和環保行為已經成為全球性現象,并不受國家經濟發展水平的影響。[17]直接的證據就是,發展中國家的公眾與發達國家的公眾一樣,也有很高的環保意識。如蓋洛普1992年全球健康調查數據顯示,從平均水平來看,貧窮國家的民眾比發達國家的民眾更關心以及支持解決環境問題。[18]甚至1995—1998年的“世界價值觀調查”顯示,富裕國家的民眾比貧窮國家的人更抵制參與綠色消費和環保運動。[19]因此,學者們認為對國家繁榮和公眾環保行為之間存在強正相關關系的結論要保持一定的警惕性。[20]
2.環境污染驅動假說
環境污染與公眾的環境意識和環保行為存在正相關的關系。其邏輯非常簡單:環境污染嚴重,導致公眾環保意識覺醒,從而采用各種環保行為來保護環境。英格爾哈特(R.Inglehart)對世界價值觀調查跨國數據的研究發現,在污染相對嚴重的國家,民眾對環境保護的支持表現得更為強烈[21],其他跨國調查也得出類似的結論[22]。
環境污染驅動的假說也部分地得到了實證的支持,即環境污染嚴重地區的公眾往往具有較高的環境保護意識和行動,如美國,俄羅斯、土耳其和捷克。然而,之后的研究顯示了更復雜的關系:一方面,ISSP2000年數據表明,環境質量(基于環境可持續發展指數ESI指標)會對公眾的公共環保活動產生影響。[23]另一方面,同樣基于ISSP數據(1993年和2000年),弗蘭岑(A.Franzen)和邁耶(R.Meyer)發現,環境質量并不會對個人的環境觀念產生影響。[24]而道爾頓基于世界價值觀調查1999—2002年數據進行的研究發現,環境污染狀況在預測國家環保組織成員發展水平上作用有限。[25]總之,在國家層面上,環境污染與公眾環保行為的關系并沒有一致的結論。
有學者指出,環境污染驅動的假說必須考慮公眾的感知,即只有當公眾感知到當地污染的嚴重程度時才能夠激發其環境保護行為。[26]現實的情況是,許多污染物往往難以被公眾直接感知,因此也難以對其行為產生影響。或者,公眾感知的污染受到一系列其他因素的影響,與真實的污染不一致。[27]其結果是真實環境污染程度的變化同公眾與環境有關的態度和行為并不一致。以空氣污染為例,美國20世紀60年代以后空氣質量有了顯著的改善,但是公眾對環境污染的擔心卻不斷上升。[28]
3.經濟發展與環境污染的復雜關系
經濟發展會影響環境污染水平。實證研究發現,人均國民收入和環境污染之間存在倒U型關系,即存在“環境庫茲涅茨曲線”關系。[29]該理論認為,隨著人均收入的增加,一個國家的污染水平將會先增加而后減少。其機制是,由于經濟發展導致的個人和政府的收入提高,從而能夠負擔起環境保護的開支。然而,對中國是否存在“環境庫茲涅茨曲線”一直有爭議。虞依娜和陳麗麗對該曲線的國內研究文獻進行了文本分析,發現關于工業“三廢”的實證研究中,倒U型曲線的研究結論大約占了35%,而關于三廢和其他環境指標的實證研究中,倒U型曲線占大部分。[30]此外,還有倒N型等曲線的研究發現。基于省級面板數據的分析顯示,廢氣和二氧化硫的排放量數據均與“環境庫茲涅茨曲線”吻合,呈現為倒U型曲線關系,而煙粉塵的曲線不符合。[31]顯然,中國的經濟發展和環境污染的關系更加復雜。
鑒于經濟發展和環境污染的復雜關系,我們認為,經濟發展和環境污染不僅會獨立地對公眾環境保護行為產生影響,而且會相互作用交織影響環境保護行為,但以往研究往往忽略了兩者之間的復雜關系可能對個人環保行為產生的影響。基于以上對經濟發展、環境污染和環保行為的文獻回顧,我們假設:在宏觀層面上,地方經濟發展水平和環境污染都與公眾的環保行為,無論是公共領域還是私人領域的環保行為,呈現相關關系。而且,地方環境污染和經濟發展水平存在交互作用,共同對公眾公共領域和私人領域的環保行為參與產生影響。
(二)個體層面影響因素
在個體層面,收入、教育、環境知識都是經濟發展的產物。經濟的發展提高了個人的收入和教育水平,進一步提升了個人的環境知識水平,并且使個人的價值觀發生了變化。因此,分析經濟發展和環境污染對個人環保行為的影響,必須同時分析個人收入、教育、環境知識和后物質主義價值觀的影響,進而做出假設。
(1)收入。經濟發展帶來個人收入水平的提高。哈德勒(M.Hadler)和哈勒(M.Haller)的研究發現,家庭收入與私人環保行為正相關,而與公共環保行為負相關。[32]在加拿大,收入對保護性環境行為影響顯著,但對激進性環境行為影響不明顯。[33]在中國,以CGSS2003年數據為樣本分析收入和民眾的環保觀念得到不一致的結果。[34]
(2)教育。教育對環保行為的影響具有疊加效應。一方面,教育承載著價值觀的社會化功能,提升人們的環保意識,從而使人們積極投入到環保行動中。另一方面,擁有更高教育程度的個體往往有更高的收入,而高收入群體往往更關心環境問題。實證研究發現,在美國甚至全球范圍內,教育都是預測各種環保行為的顯著指標。[35]在埃及,教育與公共行為、激進運動顯著相關,而對私人行為影響不明顯。[36]相反,在加拿大,教育對保護性環境行為有顯著的影響,但與環境激進主義相關性則不明顯。[37]之前對中國的數據分析也發現基本一致的結果。基于CGSS2003年的數據研究發現,教育顯然是最重要的預測中國民眾環境關切的因素,并與民眾環境關切高度相關。[38]
(3)環境知識。環境知識包括關于自然環境及其主要生態系統的普遍性知識、概念和關系。從政治參與的角度看,個人如果沒有具備相應的信息與知識,就沒有辦法參與到各種公共活動,特別是公共抗爭中去。[39]以往研究發現,環境問題的認知對公共行為有著積極的影響,而在私人行為上的影響則不明顯。[40]
前文我們討論了宏觀層面環境污染對公眾環保行為的影響,但在個體層面,個人只有感知到這些污染的存在,才會對其產生影響。因此,根據經濟發展和環境污染的關系,本文假設:在個體層面,個人的環境污染感知、環境知識、教育和收入水平都與公眾的環保行為相關。*后物質主義價值觀也會影響環境行為,但很難得到驗證,在中國也未獲得實證數據的支持,參見洪大用、盧春天:《公眾環境關心的多層分析——基于中國CGSS2003的數據應用》,載《社會學研究》,2011(6)。此外,2013年CGSS調查問卷中沒有直接測量后物質主義價值觀,所以本文并未考慮其對環保行為的影響。
(一)數據來源
本研究采用的微觀數據來自中國人民大學中國調查與數據中心負責實施的2013年中國綜合社會調查(以下簡稱CGSS2013)。該調查采取四級分層抽樣方案,調查對象為中國大陸18歲及其以上的成年人;CGSS2013的樣本量為11 438人,去除相應信息缺失的觀測值,得到的有效樣本為10 178人。本文還使用了被訪者所在區縣2013年的宏觀社會經濟和環境污染指標,其數據來源于2014年《中國城市統計年鑒》。*雖然我們使用了《中國城市統計年鑒》的資料,但樣本中包括全部城鄉居民。一是因為隨著產業發展的梯度轉移,我國工業污染源在相對集中于城市的基礎上加速向廣大農村擴散、轉移。如2010年《中國環境狀況公報》指出的,城市污染向農村轉移有加速趨勢。另外,只包括城市樣本的模型結果結論不變。
(二)變量
1.因變量
本文的因變量是公眾個人的環保行為。2013年CGSS通過10道題對公眾的環保行為進行了測量(見表1)。首先,我們對這10個問題進行探索性因子分析,發現它們具有兩個不同的環境行為組成部分:第一部分(1~4項和第6項)顯示在同一個維度,根據之前研究和選項內容,我們將其定義為私人環保行為因子,包括垃圾分類投放和對塑料包裝袋進行重復利用等;第二部分(第5項和7~10項)在另一維度上,我們將之定義為公共領域環保行為因子,包括從為環境保護捐款到要求解決環境問題的投訴、上訴等。此測量與之前的研究[41]一致。我們考察了這兩個因子測量的信度,發現其克隆巴赫系數分別為0.669和0.748,所以可以對這些選項進行累加分析。參考哈德勒和哈勒[42]的研究,我們對環保行為測量分類進行了指數化處理。*以私人環保行為指數為例:首先,將每一項值累加并且除以5,得到均值X,然后進行百分化處理(X-1)×(100/2),最后得到0~100的私人環保行為指數。0代表最低程度的私人環保行為,而100代表最高程度的行為。公共環保行為也進行同樣處理。

表1 公眾環境保護行為統計 單位:%
2.自變量
(1)宏觀層面
經濟發展水平。前面的討論表明了財富對個人環境行為的重要性,為了評估當地經濟發展水平的影響,本文采用2013年各縣級轄區人均國內生產總值(GDP)作為經濟發展的衡量指標。
環境質量。本文選取了三個宏觀層面的環境污染指標變量,用以表現不同地區居民所面臨的客觀性環境壓力。它們分別是:工業二氧化硫排放量、工業煙粉塵排放量和工業廢水排放量,反映了空氣污染和水質污染狀況,數值越高意味著環境質量越差。
(2)微觀層面
本文采用的基本模型包括個人的收入、教育、對環境污染的感知、環境知識、性別、年齡、就業狀況、城鄉地域和中共黨員。自變量中,收入的數據來源于問卷中關于2012年個人總收入的問題,因其存在嚴重右偏,我們在建模時,將收入從低到高分成五分位組。教育采用線性測量方法,測量其接受學校教育的總年數。
環境知識采用一系列對環境問題認知的指標*這些題目包括:(1)汽車尾氣對人體健康不會造成威脅;(2)過量使用化肥農藥會導致環境破壞;(3)含磷洗衣粉的使用不會造成水污染;(4)含氟冰箱的氟排放會成為破壞大氣臭氧層的因素;(5)酸雨的產生與燒煤沒有關系;(6)物種之間相互依存,一個物種的消失會產生連鎖反應;(7)空氣質量報告中,三級空氣質量意味著比一級空氣質量好;(8)單一品種的樹林更容易導致病蟲害;(9)水體污染報告中,Ⅴ(5)類水質意味著要比Ⅰ(1)類水質好;(10)大氣中二氧化碳成分的增加會成為氣候變暖的因素。,如果受訪者回答正確計1分,回答錯誤計0分,然后將每個指標的分值累加,從而獲得環境知識的分值(0~10),高分值意味著受訪者具有更高的環境知識水平。其克隆巴赫系數為0.821,表明環境知識是一個可靠指標。
個人層面的環境污染變量采用受訪者對當地環境污染程度的感知測量。根據受訪者對所在地區空氣、水、噪音、工業垃圾、生活垃圾和食品污染等6種污染感知的嚴重程度賦值,參考之前因變量的指數化處理方法進行處理,結果為0~100的環境污染感知指數。其克隆巴赫系數為0.847,表明環境污染感知指數是一個可靠指標。
此外,本文還控制了年齡、性別、調查時居住地、就業狀態和政黨歸屬等變量。
(三)模型與分析策略
考慮到CGSS調查多階段抽樣設計導致的數據嵌套結構,同時更是為了探討區縣宏觀經濟特征和環境狀況對個體環境保護行為的影響,本文采用分層線性模型中的隨機截距模型對數據進行分析。我們分別對公眾私人領域和公共領域的環保行為進行建模。以私人環保行為為例,步驟如下:首先,我們估計不包括任何解釋變量的零模型,將環保行為的差異來源分解為區縣內部和區縣之間的方差,在考察其組內相關系數顯著不為0的基礎上,進一步在基準模型中加入個人層面的解釋變量。隨后,我們分批納入區縣層面的宏觀社會經濟變量與環境變量:GDP模型在基準模型基礎上加入區縣人均GDP指標。由于3個宏觀環境污染變量之間存在高度相關關系*如工業二氧化硫排放量與工業廢水排放量以及與工業煙粉塵排放量的相關系數分別為0.58和0.68。,為避免多重共線性問題,我們在GDP模型基礎上分別加入一個環境污染指標,單獨考察區縣層面的工業二氧化硫排放量、工業廢水排放量和工業煙粉塵排放量對私人環保行為的影響。最后,為了探討經濟發展與環境污染兩者如何交織作用對公眾環保行為產生影響,我們進一步加入兩者的交互項,形成最終的交互模型。為了防止交互項和原始變量的多重共線性,我們對區縣層面的經濟變量和環境污染指標進行了中心化處理。
(一)描述性統計
表2展示了描述性統計結果。私人環保行為指數均值為42.32,而公共環保行為指數均值為9.15,前者遠高于后者。這一結果與之前基于2003年CGSS數據的研究[43]類似。與2003年的CGSS數據對比,私人的環保行為明顯提升,例如,“經常”“采購日常用品時自己帶購物袋”的比例從22.7%上升為40.4%。相反,公共的環保行為卻有下降的趨勢,“從不”“關注環境問題和環保信息”的比例從23%上升為50%。特別是,公眾抗爭性的公共環保行為有小幅下降,“從不”“參加要求解決環境問題的投訴和上訴”從82.3%變為91.3%。
總體上看,中國的環保行為與國際環保行為的發展趨勢基本一致,即私人環保行為不斷上升,而公共環保行為不斷下降。根據道爾頓的研究,世界范圍內的政治類環保行為不斷減少,而保護性的環保行為不斷增加。[44]例如,1993至2010年,在參與調查的8個成熟的民主國家中,經常進行垃圾分類回收的比例從62%上升為83%;而“經常”簽署抗議信的比例從33%降到20%,給環保組織捐款的比例從28%降到15%。
表2同時顯示,大部分的受訪者年收入并不高,平均為2.39萬元人民幣。受訪者的教育程度較低,平均為8.73年,低于高中畢業水平。受訪者的平均年齡約為49歲,環境污染的感知指數為42.57,而環境知識的平均分為4.70。縣級轄區的人均GDP平均值為7.52萬元,工業二氧化硫、工業廢水和工業煙粉塵的排放量平均值分別為8.396萬噸、1.242億噸和4.237萬噸,這些污染排放對環境保護造成了巨大的壓力。

表2 個體層次變量和區縣統計指標的描述性統計
(二)分層模型結果
1.私人環保行為的分層模型結果
表3展示了影響公眾私人環保行為的多個模型。我們先對這些模型做簡要說明,然后以最終的交互模型來解釋結果。零模型,亦即隨機效應的單因素方差分析模型,其組內相關系數結果(ρ=0.237,p<0.001)表明,在不考慮任何解釋變量的情況下,被訪者私人環保行為的差異中約有23.7%是來自區縣之間的差異。這說明我們在研究私人環保行為時不能忽視群組現象,不能忽略區縣層次上的差異,亦即說明了采用分層模型的必要性。相比零模型,在加入個體層次變量后的基準模型中,個人層面和區縣層面的方差分別減少到373.7和55.8,表明個體層次變量也能解釋私人環保行為在區縣之間的差異,這也正是格里森(J.Gelissen)提出的復合效應[45]。加入區縣人均GDP變量后,其效應顯著,表明其對私人環保行為確實有促進作用,符合繁榮/富裕假說;同時,區縣層面的方差進一步降低為44.5。污染指標模型中,三個分別加入的客觀環境污染指標,對私人環保行為沒有統計上顯著的影響(區縣層面方差幾乎未變),似乎否定了環境污染驅動假說。但進一步考察人均GDP變量與環境污染指標的交互作用對私人環保行為的影響,我們發現,除了工業廢水排放量與區縣人均GDP的交互作用不顯著,工業二氧化硫及工業煙粉塵排放量分別與人均GDP的交互項效應顯著。為更好理解經濟發展水平和環境污染如何交織地對私人環保行為產生影響,我們分別作了不同經濟發展水平上二氧化硫和煙粉塵排放環境指標對公眾私人環保行為的平均邊際效應和斜率展示。
下面我們以最終二氧化硫與人均GDP的交互模型為例來具體解釋。
首先,在個人層面上,我們發現,與經濟發展和環境污染有關的變量,如教育、收入、環保知識和環境污染感知指數,對公眾私人環保行為都具有顯著性效應(見表3)。與以往研究一致,我們發現,受教育年限越長,其私人環保行為指數越高,如本科畢業生(16年)比小學畢業生(6年)私人環保行為指數高出約6.76。相對于最低收入五分位組,中等收入及以上分組均有更多的私人環保行為,個人財富與公眾的私人環保行為正相關。被訪者每多答對一道環保知識題,其私人環保行為指數增加1.825點。另外,被訪者所感知到的環境污染指數確實促使其有更多的私人環保行為,即如果他們所感知的環境污染越嚴重,比如感知到的環境污染指數增加一個標準差分值(26.68),其私人環保行為指數增加約2.16點,這也證實了環境污染驅動假說。
控制變量中,個人年齡變量與私人環保行為呈現出倒U型曲線關系(其年齡的系數為正,而平方項系數為負)。隨著年齡的增長,私人環保行為指數增加,并在約72歲時達到最高值,隨后私人環保行為指數降低。更年長者如72歲以上人士,因體力因素,私人領域的環保行為會有所下降。而其他研究發現的線性關系可能與其數據中的年齡分布有關,如其樣本中未含拐點,則會呈現曲線關系中的直線部分。本樣本中,年齡超過72歲的被訪者約為8%。*我們另外將年齡進行分組(24歲及以下、25~34、35~44、45~54、55~65、65~74、75~84、85歲及以上)進行建模,發現相對于參照組24歲及以下的年輕人,一直到74歲組,年齡組與私人環保行為呈線性增長關系。但年長者(85歲及以上)可能因身體因素,與參照組一樣,在私人環保行為指數上未有統計上顯著的差異。而女性相對于男性,其私人環保行為指數更高,在控制其他變量時,高出約5個點。相對于非黨員,黨員私人環保行為指數略高出4個點。居住在城市社區比居住在農村社區的私人環保行為指數更高。是否有工作對私人環保行為沒有顯著影響。

表3 私人環保行為影響因素的多層線性模型
其次,在區縣層面上,區縣人均GDP與工業二氧化硫排放存在交互作用(β=0.038,p<0.01),在解釋兩者對公眾私人環保行為的影響時需要結合兩者的交互項。人均GDP指標在考慮交互作用后對私人環保行為仍有積極影響(見表3)。而原先在未考慮交互項的污染指標模型中,二氧化硫排放量的效應不顯著,但在最終交互模型中,在區縣經濟發展水平達到一定程度之后(此時經過中心化處理的區縣人均GDP超過均值0),二氧化硫排放對公眾私人環保行為產生積極影響,并且這種積極效應會隨著人均GDP的增長而增加(見圖1和圖2)。顯然,人均GDP在二氧化硫排放對公眾私人環保行為的影響中具有調節作用。圖1展示了經濟發展對二氧化硫排放指標效應的調節作用。在區縣人均GDP較低(如取最小值)時,二氧化硫排放對公眾私人環保行為的影響為負,但統計上并不顯著。隨著區縣人均GDP的增長,二氧化硫排放對公眾私人環保行為轉為正面影響,并且效應變得越來越大且統計上顯著。區縣工業煙粉塵排放指標的交互模型也顯示出同樣的趨勢(見圖1和圖2)。*煙粉塵排放量的主效應雖然不顯著,但這只是表明在經過中心化處理后的區縣人均GDP取值為0時,煙粉塵排放量對私人環保行為沒有顯著效應。但因為交互作用的存在,如果人均GPD取值發生變化,煙粉塵排放量對私人環保行為的效應也會發生變化。

圖1 不同經濟發展水平上二氧化硫和煙粉塵排放對公眾私人環保行為的平均邊際效應
這些模型結果表明,經濟發展水平對公眾環保行為具有促進作用。而雖然如英格爾哈特所提出的,污染相對嚴重的國家的民眾也有較高的公眾環保意識[46],但落實到行動時,經濟發展水平在客觀環境污染對公眾私人環保行為的驅動作用中起調節作用:國家和民眾越富裕,越有能力采取措施,私人環保行為才會真正增加。
值得一提的是,在加入區縣層面的變量之后,區縣層面的方差進一步減小,但個體層面上的方差幾乎沒有變化(見表3)。
2.公共環保行為的分層模型結果
表4展示了影響公共環保行為的多個模型。零模型的組內相關系數表明,被訪者公共環保行為的差異中約四分之一可由區縣之間的差異來解釋。在加入個體層次變量后的基準模型中,個人層面和區縣層面的方差分別減少到188.3和53.0。加入區縣人均GDP變量后,區縣層面的方差進一步降低到38.4,表明其對個人公共環保行為也有促進作用,仍然符合繁榮/富裕假說。污染指標模型中,只有工業廢水排放量對個人公共環保行為有影響,但效應顯著為負。分別加入人均GDP變量與環境污染指標的交互作用項后,我們只發現工業煙粉塵排放量與人均GDP的交互項效應顯著。以下解釋基于該交互模型。

圖2 不同經濟發展水平上二氧化硫和煙粉塵對公眾私人環保行為的效應

表4 公共環保行為影響因素的多層線性模型
在個體層面,與私人環保行為類似,與經濟發展和環境污染相關的變量,如教育、收入、環境知識和個人的環境污染感知,在模型中仍然具有顯著性,這里不再贅述。控制變量中,年齡對公共環保行為的影響不再顯著,女性相對于男性,仍有微弱優勢。而黨員的系數較高,相比于非黨員,其公共環保指數高出約4.3點,這可能與黨員組織化程度較高,有更多參與組織活動的經驗有關。相對于無工作,有工作的被訪者也有更多的公共環保行為。而居住在城市社區還是農村社區對公共環保行為不再有影響。
在宏觀層面,區縣的人均GDP變量主效應仍對公共環保行為有促進作用,但其與工業煙粉塵排放量的交互作用顯著為負。人均經濟發展水平在煙粉塵排放對公眾公共環保行為的影響中仍起調節作用,但此時人均GDP越高,煙粉塵對公共環保行為的負面影響就越大(見圖3)。這樣的結果可有多種解釋:一方面,我們的研究沒有考慮制度性因素,如政治機會結構、環境保護體制及政治權力分配等,而這些因素與公眾的公共行為有密切的關系。[47]之前的研究發現,全世界范圍的公共環保行為下降是由于許多國家體制的吸納導致,公眾不需要通過“街頭政治”的方式來改變政府的環保政策。[48]而對中國地方治理的研究發現,經濟發展水平對基層民主治理及其績效具有正面的影響。[49]因此,有可能經濟發展水平高的地區,其良好的地方治理機制存在高度的吸納能力,公眾可以通過體制內的渠道,而不是通過環保行為量表中測量的公共行為來反映自己的訴求。這也與馮仕政所發現的環境抗爭具有“體制內行為”的特征[50]相一致。另一方面,公眾的公共環保行為方式也可能發生變化,而問卷中關于公共環保行為的測量有些滯后,未能抓取到這些變化。當然,也可能存在另外的解釋,例如抗爭性的公共環保行為存在成本和風險[51],而這些成本和風險在環境污染嚴重的地區更大,導致公眾不愿意參與其中。

圖3 不同經濟發展水平上工業煙粉塵對公眾公共環保行為的平均邊際效應
本文基于CGSS2013年的數據,分析了經濟發展和環境污染如何交織作用對公眾的環保行為產生影響。首先,本文根據已有的研究,區分了私人領域和公共領域兩種不同的環保行為,實證研究的結果確認存在這兩個維度的環保行為。簡單的描述性統計發現2013年中國公眾的環保行為總體較少,并且私人環保行為參與遠高于公共環保行為參與,即多集中在日常生活實踐領域,這與彭遠春對中國城市居民的環境行為的研究[52]發現一致。另外,這一結果與世界范圍的公眾環保行為發展趨勢基本一致。進一步的多層回歸模型分析發現,影響私人環保行為和公共環保行為的因素存在差別,因此必須把私人環保行為和公共環保行為進行區分,具體探討其影響因素和內在作用機制。當然,進一步的研究需要分析私人環保行為和公共環保行為的變化趨勢,現有的研究發現私人和公共的環保行為有趨同趨勢,表現為宏觀的因素影響越來越小[53]。這樣的結論在中國是否成立,還需要進一步的研究。
橫截面的回歸分析研究發現,在個人層面,與經濟發展有關的收入、教育及個人環保知識和環境污染感知變量都對個人的環境保護行為有正面影響。在宏觀層面,經濟發展和環境污染交織作用對公眾環保行為產生影響。經濟發展(體現為地方人均GDP)對個人環保行為有促進作用,而環境污染變量對個人環保行為的影響受到經濟發展水平的調節。因此,總體上看,繁榮/富裕假說得到驗證。而環境污染驅動假說,體現為污染物排放的“硬指標”對個人的環保行為影響時,受到經濟發展水平的調節作用,在特定條件下成立;體現為個人對環境污染的主觀感知時,對個人的環保行為有促進作用。當然,個人的主觀污染感知可能存在內生性問題,需要進一步研究其與客觀環境污染的關系,探討其形成的機制。
本研究在理論上有助于厘清經濟發展、環境衰退對于環境行為的影響及其影響方式。一個特別的意義在于公眾對于環境問題的認知和行為應對是具有選擇性的。當然,個人感知的污染未必等同于真實的污染。
本文對洪大用和盧春天的研究[54]做了進一步推進,探討了宏觀經濟變量和宏觀環境污染指標變量之間的交互作用。宏觀變量是不是對微觀層面變量也存在調節作用,將來可以進一步探討。進一步的研究還需要探討公眾的公共和私人環保行為差別的內在原因和行為機制,這兩類行為可能存在不同的行動邏輯,特別是公共環保行為,本質上是“私人環保”加“集體行動”,而是否形成集體行動可能受到環保之外的其他因素的影響,特別是需要考慮社會制度安排對于公共行為的影響。不同地區公眾環保行為的差異有可能受到社會治理框架、效能的影響。還應考慮文化的因素,也即中國文化對于公眾環保行為會具有什么樣的影響。
本文的研究發現,經濟增長對環境保護具有特別重要的意義。一方面,經濟增長帶來公眾環保行為的增加。另一方面,經濟增長自身又會引起環境質量的變化,從而調節環境衰退對公眾環保行為的影響。正如生態現代化理論學派所指出的,經濟增長不僅與生態環境的可持續性具有潛在兼容性,而且也會成為推動環境治理的重要因素和機制。[55]在環境危機的壓力下,經濟發展的邏輯也發生變化,綠色、可持續的經濟增長是建設節約資源、環境友好型社會的重要前提,也是拓寬公眾環保行為的基礎。
在生態文明建設中,離不開綠色教育和生態文化的建設。具體到政策層面,生態文明建設中需要不斷完善制度性因素,理順經濟發展與環境質量、環境保護之間的關系,讓公眾的環境知情權、參與權和監督權得到更全面的實現和保障;強化生態文化的宣傳教育,在積極發揮政府效能的同時,讓公眾充分認識到自己的責任和義務,為推動全社會的環境保護行為奠定堅實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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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武京閩)
Economic Development,Environmental Pollution and Public Pro-Environmental Behavior——A Multi-level Analysis of the 2013 Chinese General Social Survey
WANG Yu-jun1,HAN Dong-lin2
(1.School of Sociology and Population Studies,Renmin University of China,Beijing 100872;2.School of International Studies,Renmin University of China,Beijing 100872)
Drawing upon data from the 2013 Chinese General Social Survey(CGSS2013)and county-level social statistics,this paper takes the advantage of multi-level linear models to examine the relationships between economic development,environmental pollution,and individual environmental behavior in China.This paper finds that Chinese citizens’ pro-environmental behavior could be divided into public and private behavior,and that the effects of economic development and environmental pollution vary between these two dimensions.Multilevel model results show that,at the individual level,factors related to economic development and pollution,such as education,income,individual’s perception of pollution,and environmental knowledge have significant effects on pro-environmental behavior.At macro level,models results also show that,local economic development interact with local pollution to influence individual pro-environmental behavior.Economic development(local per capita GDP)has a significant and positive effect on pro-environmental behavior;the effects of local pollution on individual pro-environmental behavior are moderated by local economic development.
environmental behavior;economic development;environmental pollution;multilevel models
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重大項目“國際比較視野下的中國城鄉居民環境意識研究”(13JJD840006)
王玉君:中國人民大學社會與人口學院講師;韓冬臨: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系學院副教授(北京 1008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