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斛：餐盤里的舞者

史軍

伴樹而生的蘭花家族

在擁有2萬多個物種的蘭科植物大家庭中，石斛蘭絕對算得上大家族，該屬1000多個種類，它們的身影幾乎遍布于整個亞洲的熱帶和亞熱帶森林，以及太平洋島嶼上。雖然石斛蘭沒有濃郁的香氣，但也不難被發現。在林子里，那些或紫、或黃、或紅的花朵顯得異常醒目，這都是為了吸引昆蟲幫它們傳播花粉的招牌，就像我之前看到的那些流蘇石斛一樣。為了將這些廣告牌的招攬效應發揮到極致，它們往往附生在空間比較通透的大樹主干和枝杈上，這里可比亂糟糟的地面強得多。不經意間，石斛在雨林中營造出炫麗的空中花園奇觀。

?附生在樹干上的石斛

不過，相對于它們的花朵，石斛長長的假鱗莖倒是更有特點。石斛屬的拉丁學名Dendrobium的含義就是生長在樹上的植物。為了在樹干上求得生路，石斛有了與此應對的假鱗莖。在相對干旱的季節里，石斛假鱗莖中所含的水分可以幫石斛度過艱難時期。

雖然石斛擁有美麗和堅韌的雙重優良品格，但是在中國，因為中國的石斛種植資源略微單薄，更重要的是，這些花朵似乎并不符合中國人的審美情趣，相對于那些散發著幽香，葉片雋秀的國蘭，石斛那一根根棒子一樣的假鱗莖，真的無法進入中國文人的法眼，更不用說那些大黃大紫的色彩了。于是，在漫長的中華花卉歷史中，石斛終究沒有占到一席之地，最多也就是從山野采來擱置于庭院間看個熱鬧而已。

假鱗莖中的健康成分

其實，我國的石斛很早就被人們注意到了，關于石斛的最早記載出現在1500年前。不過，大多數石斛并沒有被送進花園苗圃，而是被放入藥鋪。實際上，以鐵皮石斛為代表的藥用石斛在我國已經有很長的歷史，在《神農本草經》和《本草綱目》中都有對石斛藥用的記載，被認為具有益胃生津、滋陰清熱、止咳潤肺的功效。近年來，市面上掀起了一股鐵皮石斛的熱潮，風傳之下幾乎變身成包治百病的仙藥，干制的鐵皮石斛售價已經堪比黃金。那么，鐵皮石斛究竟有沒有神奇的效果呢？

可以肯定的是，這世界上沒有一種神奇的食物，可以解決人類所有的健康問題，也沒有一種食物能把某種疾病立馬治愈。毫無疑問，鐵皮石斛也并不是一種神藥。但是這種石斛確實對人體健康有一定的好處。

如果把石斛磨碎榨汁，得到黏稠的汁液，這樣的黏稠感并不是來自于網上傳言的植物膠原蛋白，而是來自于一種叫多糖的物質。近年來，有研究表明：石斛多糖有利于調動免疫系統，有些石斛的提取物對于抑制腫瘤生長，提高胃腸道功能有一定的貢獻。另外，石斛中的菲類和聯卞類物質對于腫瘤細胞也有一定的作用。石斛的藥用價值究竟有多大仍有待研究，我們姑且把它們當作一種健康食物就好了。

毫無疑問的是，石斛已經成為餐桌上的明星，至少在為餐盤增色方面，可以說是無出其右。

餐盤中綻放的色彩

很多顏色靚麗的石斛種類可以直接培養成商品，如此美麗的花朵自然不會被西方的園藝師們放過，通過不斷雜交、改良培育出的花朵已經成為成熟的商業鮮切花品種。如今，我們經常可以在花籃之上，或者高檔餐廳的菜肴之旁，看到美麗的雜交石斛。從西方引入的雜交品種，占據了花卉石斛的市場。

在用作切花的石斛中，秋石斛家族的蝴蝶石斛是個明星。這種原產于巴布亞新幾內亞和澳大利亞的石斛以及它的雜交后代，已經成為石斛切花的頂梁柱。至于說餐盤中的那朵裝飾花朵，多半是秋石斛了。

美麗的花朵是騙子

石斛家族美麗的花朵，最初可不是為了迎合人類的需求而生的。它們承擔著繁育后代的重任。流蘇石斛就有一種糖果的香氣，但是氣味并不是石斛家族的強項，它們吸引昆蟲，主要是通過靚麗的色彩。通常來說，這些氣味兒和顏色都是花蜜的信號，可是那些興沖沖地來到石斛花朵上的蟲子發現，等待它們的竟然是一場騙局。這里既沒有可以吮吸的花蜜，也沒有可以大嚼的花粉，有的就是粘到背上就甩不掉的花粉塊。當這些可憐的昆蟲再去造訪另一朵石斛花朵的時候，就為花朵傳遞了花粉。

?旱季，石斛的假鱗莖可為其提供水分

有些石斛覺得這種假扮食物的欺騙模式還不是太保險，干脆放出一個大招，模仿昆蟲的語言。華石斛（Dendrobium sinense）會釋放出類似于蜜蜂的報警信息素的物質，通常這種物質是蜜蜂用于標記領地的化學分子，但是在胡蜂“鼻子”里，這就是招引它們去搶劫蜂巢的信號。于是胡蜂就會猛撲向華石斛的花朵，然而華石斛的花朵上面并沒胡蜂的獵物，被騙之后的胡蜂只能乖乖地給華石斛傳播花粉了。

有人說，這花朵實在是太不厚道了。但是要知道在自然界，每一分資源都是寶貴的，拿生產花蜜的能量去生產更多的種子，這就是石斛的生存智慧。

福之禍所依

今天，我們對石斛的認識正越來越深入，但是很多研究也陷入了困境。原因就在于，濫采濫挖和棲息地破壞已經讓石斛家族遭受了滅頂之災。人們對石斛的欲望進入爆發狀態，靚麗的花朵和那些有潛在保健價值的假鱗莖都成了人們追捧的對象。市場上的石斛需求量，從20世紀60年代的年均70噸，上升到20世紀80年代的600噸，再到目前的年均1000噸，并且這個數字還在不斷刷新。石斛假鱗莖的價格也在不斷攀升，每克鐵皮石斛干品的售價可達10元以上，堪稱植物黃金了。

因為身價暴漲，野生石斛的日子越來越難過，不光是鐵皮石斛、霍山石斛等傳統藥用的種類，就連一些與藥用不相干的石斛種類也通通被采挖。石斛在自然生境中的生長速度非常緩慢，即便是好年景，生長速度也只能以厘米來計。如今，在野外已經很難找到1米以上鱗莖的石斛了。很多地方老鄉介紹，就在10年前，長度超過成人身高的石斛都不是什么稀罕物，可如今已經很難找到了。

還好，包括鐵皮石斛在內的多種石斛的組織培養工作已經有了突破性的進展。此外，石斛的仿野生栽培技術也日漸成熟。石斛成為一種作物的日子已經近在眼前。

從默默無聞的野花到保健良品，從花園中的過客到餐盤中的舞者，石斛的多變角色折射出人類文明的發展和變化，在追求美和健康的道路上，石斛將與你我一路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