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次，我真開心

唐應淦

6月19日 晴

在我的人生旅途，心情的天空并不總是同一種色彩。我是那種性格特開朗的人，但能讓我銘刻在心的開心事還真不多。可29年前的那一次，我是終生難忘的。

汽車在高速公路上盡情奔馳，乘客們大都昏昏欲睡，望著窗外金黃金黃的秋景，我怎么也睡不著。在南京的種種喜怒哀樂，又一次呈現在我眼前。

父親這次是在我強烈要求下來做檢查的。我先去南京中醫院附屬醫院找了同學幫忙，請了位醫生給我父親做B超檢查，結論是“胃Ca可能，肝臟疑有病變”。我稍稍舒了口氣。因為，幾天前在老家的市人民醫院檢查，醫生曾宣告：“都從胃轉移到肝了，最多拖到過年……”我清楚地記得，那天暴雨如注，我一個人騎車在公路上放聲痛哭，直哭了三十多里路。我更記得，夜深人靜時，我無數次地下床面北而跪，默默禱告：“好人一生平安！求菩薩救救我的父親！”而現在，我終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第二天，我又把父親送到省第一人民醫院檢查。父親很是納悶：“你說我胃沒問題，怎么還要查？”我照例小心翼翼地撒著謊，微笑著對識字的父親和不識字的母親解釋：“人家順便查了你的肝，說可能有小問題，而人家的設備又跟不上……”省人民醫院熱情的服務很讓我感動，可更讓我激動的是那檢查的結果：胃Ca排除，肝臟見陰影，疑為血管瘤。

我立即極力動員父親再去南京腫瘤醫院檢查：“既然來了，就查個徹底！”當然還有其他冠冕堂皇的理由。父親進了腫瘤醫院二樓的檢查室后，我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一直透過玻璃往里看。那主治醫師帶著幾個實習生，對著屏幕上父親的肝臟影像，不停地指劃著什么、記錄著什么。我的心一直懸懸的。當檢查室的門終于打開時，我趕在父親出來之前拿到了診斷單：肝右葉浮雕狀血管瘤。醫生說，血管瘤是先天性良性腫瘤，不屬癌。

謝天謝地！說真的，那個時候，我都不知道該謝誰了，竟忘記了跟主治醫師說聲謝謝。快樂裹襲著我，眼淚卻奪眶而出。回想起幾個月前父親因胃潰瘍在鄉鎮醫院做胃切除，身體一直未能恢復。而我，除了要給予父親更多的安慰和照顧，尚未成熟的雙肩還得承擔著額外的田間勞作。現在，我沉重的心終于放松了。

坐在長途客車的靠椅上，看著父母親熟睡的臉，我笑了。我把視線再次移向了窗外。看，樹是那么綠，天是那么藍，陽光是那么燦爛。

轉眼間，29年過去了，經歷了那場浩劫的父親，身體反而越來越顯得精神。想想那段擔驚受怕的日子，我更加珍視父母的健康。每次生日晚宴或年夜飯，我都會捧著酒杯，帶著微笑，虔誠地說：“爸，媽，祝你們健康長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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