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穎
“詩三百”和“孔子刪詩”是《詩經》學史上有密切關系的兩個關鍵詞。“詩三百”一般被認為指《詩經》共有約三百篇,這一詞語涉及先秦時期的《詩經》名稱。“孔子刪詩”則為漢代以來《詩經》學史的一個重要公案,涉及孔子與《詩經》文本形成過程的關系。
“詩三百”一語,先秦文獻習見,孔子多次提及,如:“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論語·為政》)“誦詩三百,授之以政,不達;使于四方,不能專對;雖多,亦奚以為?”(《論語·子路》)《禮記·禮器》記載孔子論及“詩”與“禮”的關系時,也使用過這個語匯。持孔子未曾刪詩說的學者認為,孔子既屢言“詩三百”,證明當時已有一種篇數約為三百的《詩經》文本,甚至由此認為“詩三百”是先秦時期《詩經》的名稱。若干年來,關于《詩經》的專著及通行教科書多采用這一說法。在此基礎上建立的《詩經》學史觀念,自然排除了“孔子刪詩”的可能,加之現存文獻引《詩》多與今本《詩經》相同,故孔子不曾“刪詩”之說似鑄為鐵案。然事實并非如此。
先說“詩三百”。《文藝研究》2007年第11期刊登《“詩三百”正義》一文,該文指出:先秦文獻中“三百”聯言,往往并非實指,而是極言其多的一種修辭手段。這在《詩經》中不乏用例,如“三百維群”(《小雅·無羊》)、“三百赤芾”(《曹風·候人》)、“三百廛”“三百億”“三百囷”(《魏風·伐檀》)等。除《詩經》外,“三百”一語尚見于《禮記》《左傳》《周易》等文獻,出土文獻中也有所見。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中的《子儀》篇敘述秦穆公既敗于崤,發奮圖強,不及七年,“車逸于舊數三百,徒逸于舊典六百”。由先秦時期的軍隊編制可知,這里所言戰車數量的“三百”為虛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