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天任
人所共知,卡斯特羅是共產主義者,在長于半個世紀的時間里,古巴在離美國佛羅里達州只有145公里遠的地方成功地維持了一個共產主義的政權,卡斯特羅的戰友切·格瓦拉在南美洲進行的游擊戰也人所共知,而且在埃及、索馬里、格林納達和安哥拉都看到過古巴革命戰士的身影。
但實際上參加過這么多次沖突的卡斯特羅和他的戰友們卻并沒有被人看做可怕的洪水猛獸,在西方國家的圖書館里都能找到大量的卡斯特羅或者切·格瓦拉的傳記,雖然這些傳記中頌揚他們的內容并不多,但也不太有詆毀他們的內容,更重要的是讀者們基本上都是用崇敬或者欣賞的心情在閱讀。
事實上除了中央情報局一直在不遺余力地企圖暗殺卡斯特羅之外,包括不少美國人在內的大多數人都挺欣賞卡斯特羅。
不能不說卡斯特羅和他的戰友們是一群留著大胡子的帥哥,這是一個心理上的原因,那種從骨子里發出來的陽剛帥氣中和了暴力的戾氣,帥哥總會有人喜歡,但是超越了意識形態或者冷戰情緒的對卡斯特羅和他的戰友們的評價,除了他們長得帥之外還有更加重要的原因。

美國參議院在1951年5月曾經舉行過一個名為“遠東軍事局勢”的聽證會來調查朝鮮戰爭問題,在那次聽證會上,以國防部長馬歇爾五星上將為首,好幾位軍事將領強調“從一開始就知道中國共產黨人不是什么‘土地革命主義者,而是馬克思主義者”來表示自己的一貫正確。
但卡斯特羅在一開始還不是一個馬克思主義者或者共產黨人,甚至在他革命成功,執掌了古巴國家的權力之后依然不是,是美國人的傲慢,才使得卡斯特羅成為了美國的敵人。
作為一個富裕的莊園主的兒子,卡斯特羅在一開始只是一位人道主義者,他痛恨社會不公,痛恨帝國主義和殖民主義,尊敬何塞·馬蒂和波利瓦爾,只是在后來發現用和平手段無法解決社會不公的問題之后,才訴諸于暴力革命。
卡斯特羅在1959年古巴革命成功之后訪問美國時,還在反復強調他謀求的僅僅是民族獨立,并不支持共產主義。他認為自己的政策不是共產主義,而是“人道主義,古巴既不要右的專制,也不要左的專制,現在進行的是人道主義革命”。他還強調他們不會沒收私人財產。
卡斯特羅在美國進行的是微笑外交,但是當他遇到副總統尼克松之后,立即就知道不管他是什么意識形態也不會得到來自美國的幫助。
確實古巴沒有得到他們想得到的經濟援助來重建古巴的經濟,甚至古巴向其他拉丁美洲國家提出的要求也被拒絕,在背后起作用的不言而喻是美國的影響力。
美國把拉丁美洲看成是自己的后院,只要能夠維持自家后院的安定,美國不太考慮民主、自由和人權這些美國一直在謳歌的價值觀,在上個世紀的大部分時間內,拉丁美洲的政權基本上都是軍事獨裁政權,而支持他們的就是美國,那些軍事獨裁政權的領導人不少就是美國培養出來的,而出現了諸如智利的阿連德這樣的民選左翼政權時,美國會不惜策動軍事政變來推翻它。
20世紀上半葉美國向超級大國邁進,以“反對殖民主義”運動旗手的身份從走向衰落的大英帝國手里接過了世界霸權,但實際上在古巴問題上美國距離自己所標榜的“反對殖民主義”相聚甚遠。
美西戰爭之后,雖然古巴不像菲律賓、波多黎各和關島那樣直接由西班牙作為殖民地移交給美國,而是在名義上得到了獨立,但美國保留了干涉古巴內政,監督古巴財政和外交政策的權利,實際上美國把古巴看做是一種準殖民地。
因為古巴位于拉美這個“美國的后院”,再加上美國對于古巴這種“準宗主國”的態度,所以美國無法端正對古巴的態度,美國和古巴的矛盾與其說是意識形態之爭不如說是殖民和反殖民之爭。
切·格瓦拉的經濟政策被美國指責為過激,但是美國對于古巴土地革命的指責毫無道理,應該說古巴的土地革命根本就不比日本、韓國或者臺灣的土地改革更加過激,但這居然成為了發生在1961年的美國入侵古巴的“豬灣事件”的直接導火索,應該說是美國傲慢的雙重政策,把古巴推入了冷戰,成為蘇聯陣營的一員。
發生在1963年的古巴導彈危機的最后解決方法是蘇聯撤除了在古巴設置的導彈,對于這次事件,人們的注意力集中于大國博弈的過程,不少人認為古巴被忽視和背叛了,只不過是大國角逐中的棋子。
實際上并不完全是這樣,人們忽略了美國保證不再入侵古巴并且保證美國不被用作入侵古巴的跳板,從卡斯特羅的角度來看他才是古巴導彈危機的勝利者,因為古巴的安全得到了保證,這也就是以后古巴革命戰士頻頻在國際沖突中大膽出現的原因。
但是古巴并不單單只是一個麻煩的制造者,在很多時候古巴超越了意識形態受到很多國家的歡迎,古巴在作為一個社會主義國家的同時還是一個重要的不結盟國家,卡斯特羅曾經兩次出任不結盟運動主席,在1979年卡斯特羅以古巴國務委員會主席和不結盟運功主席的雙重身份在聯合國大會發表講話時,受到了大部分參加國的領導人的熱烈鼓掌歡迎。

卡斯特羅是一位極其優秀的演說者,他能夠連續幾個小時進行富有感染力和煽動力的演說,得到聽眾的共鳴,但卡斯特羅在聯合國大會的演說得到歡迎,卻不是因為意識形態宣傳,而是其他國家對于古巴人道主義努力的肯定。
古巴從1959年革命成功之后就開始進行了一個“古巴醫療國際主義”計劃,向拉丁美洲、非洲和大洋洲的發展中國家提供醫療援助,向這些國家開放自己國家的醫療設施,為這些國家訓練醫療人才。
據統計在2007年古巴在全世界103國家有42000名援助人員,其中有30000以上人員和醫療有關系,其中有不少于19000的醫生——古巴一個國家援助其他國家的醫療人員比那八個發達國家還要多。
大赦國際等國際組織經常在談古巴的人權問題,但同時國際社會也承認古巴在人道主義上的努力和成就,這就是古巴即便在南美這個美國后院也從來沒有被真正孤立的原因,也是卡斯特羅在聯大的講話贏得一片掌聲雷動的原因,也是在歐洲日本提起卡斯特羅也不太有人高聲批判的原因。
這就是卡斯特羅的古巴,在經常發生棒球運動員叛逃事件的同時也是世界上最安定的國家,應該說古巴的貧富差距不大,而國家的安定主要取決于貧富差距,卡斯特羅政權也從來沒有過什么“殘暴”的形象,只是因為卡斯特羅不需要使用過度的暴力來維持穩定。
當然古巴也是一個很安全的國家,去古巴旅游估計不需要擔心回不來的問題,而去古巴周圍的中美洲國家旅游的話還是建議要買好保險,否則太冒險。
恐怕古巴最為人所詬病的就是貧窮,從人均GDP或者人均所得的數字來看,和周圍的墨西哥、巴哈馬、巴拿馬以及特立尼達和多巴哥相比,古巴確實是一個貧窮的國家,但是這種貧窮除了古巴所實行的計劃經濟抑制了效率之外,美國的制裁也是一個重要的原因,更為重要的是美國對古巴的制裁并不存在很堅實的道義或者道德的基礎。
九個月前,美國總統奧巴馬訪問了古巴。奧巴馬的訪問實際上是對半個世紀多時間的美國對古巴政策的反思。
半個多世紀對古巴的封鎖并沒有能夠使古巴屈服,反而拉丁美洲的民主化程度越來越高,不少原來美國所支持的軍事強人下了臺把權力交還給民選政府,所以美國不得不修改其對古巴的政策。
作為曾經最年輕的社會主義國家的領導人,卡斯特羅的朋友們和敵人們幾乎都已經不在人世了,雖然上世紀那個動蕩不安和令人激動的時代早已過去,但卡斯特羅的去世是給那個時代打上了最后一個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