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東木細長的手指伸進變得稀疏的頭發里抓著,像是要抓走那些困惑腦筋的東西。但究竟是什么東西在困惑東木呢?他一時半會兒還想不清楚。他給東木面前的杯子里倒滿了珠江啤酒,對這種格外苦澀的液體的愛好,東木還是沒有改變,就像這夜色下的文化路,依然被燒烤檔的騰騰煙霧所占據。
東木已經失眠好幾天了,瘦長的身體像蝦米一樣蜷縮成很小的一團,放置在他的面前,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東木的情景:東木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蜷縮成了很小的一團。東木的媽媽憐惜地看著東木,解釋說:“他太瘦了,得了氣胸?!薄笆裁词菤庑??”他第一次聽說這個詞?!熬褪欠闻萜屏藗€孔,漏氣了。”躺在病床上的東木掙扎著說道。
想起那一幕,他不由問道:“東木,你身體沒事吧?”
“昨天下班后,我回家后就躺倒在沙發上,然后發發呆,偶爾看看微信,后來意識到時間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兩點半了。這六七個小時里邊發生了什么事,我完全記不起來了。”
“肯定是迷迷糊糊睡著了。”
“沒有,完全醒著,因為電視一直開著,我能聽見電視里邊的噪音,還有墻上鐘表的擺動聲?!?/p>
“期間難道沒上過廁所嗎?”
“印象中沒有,好像什么也沒有做?!?/p>
“那你真是累了。”
東木用力吸了一口煙,吐出后,伸出舌頭舔舔褐黃色的煙蒂,露出一口黑黃的獠牙。煙霧和夜色讓他看不清東木的眼睛。不遠處的江面上,傳來突突突的馬達聲,那是掛滿彩燈的游船又一次經過了。
“我們上周在江上搞了一場酒會,”東木的臉朝游船的方向擺了擺,說,“噢,不好意思,太忙亂,忘了叫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