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八點多,天灰蒙蒙,臟臟的。間隔的幾場小雪,半死不活地積在水泥地和泥地上。商戶們也懶,只把自家店鋪門口的雪鏟一下,亂糟糟堆在一邊,滿眼的凌亂不堪。
冷的緣故,人縮手縮腳都起得遲。幾輛準備卸菜的大卡車,凌晨三四點才到,滿車好像都蒙著一層冰冷。一會兒,幾個男人走過來,不大情愿的樣子,裹在舊軍大衣栽絨領子里的臉,一律使勁向下縮著,半遮半露的,手也都縮在大衣的袖子里。
有誰大聲吆喝,幾個人的臉才從大衣領子里面拱一下,手也磨磨蹭蹭從大衣袖子里伸出來。幾個人圍著車,散開,吱啦吱啦,解了固定篷布的繩子。這邊解開了,再將繩子扔到卡車那一邊。那邊解開,復又扔了過來。
繩子解完了,一個人爬上去,拽一下帆布帳篷,帳篷紋絲不動。一路的寒冷早就將半濕的帳篷凍得硬邦邦了。
有人上去,試圖把篷布揭起來。那人用力揭了一下,吱啦,只揭起篷布的一個角。那人的手松開以后,篷布的一個角硬撅撅地翹著。
那人揭的時候,我聽到了那塊凍硬了的篷布,浸透了冰雪的沙啦沙啦的聲音。
再上去一個人,從另外一面揭,吱啦吱啦的。前面上去的那個人,也接著揭,也是吱啦吱啦的。
隨后,兩個人把揭的亂七八糟的帳篷,從車上掀了下來。帳篷落地的聲音,“咵”地一下,半軟半硬的。
過來幾個人,穿著大頭鞋,藍色或者是軍綠色的棉大衣,都縮著手,圍著,看菜,低聲、大聲地說什么。很快,已經有人上去了,搬起一筐筐菜,往下遞。
市場,已經有點隱隱約約喧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