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河邊長著好幾群空房子,嗯,確實是“長”,因為它們暫時還活著,遠處的推土機、刨地機,還有諸如此類的鐵家伙,暫時還沒有來到這里,房子們得以茍延殘喘。
離這個街區不遠的另一個街區的房子都被掃蕩平了。推土機和挖掘機日夜不停地響,鐵質的機器足以壓碎血肉之軀,這些機器響動的聲音很夸張,好像如果不夸張,就沒有震懾力,這些搬遷戶就會反悔。樓房、平房、大房、小房以及房間里的氣息,都在那個突突突的鐵鉤子下粉身碎骨。與房屋一起被粉碎的,還有這些住戶安居樂業的老時光——老時光里的蔬菜、水井、香椿樹,最重要的是鄰里和睦。大家的房子貼著房子,手拉手,肩并肩,哪個有個災有個難,朝著四外的房子喊一聲,就能招來很多鄰居……現在,這樣的好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房子在拆遷前,滿街筒子都是政府的宣傳車,大喇叭,還有幾乎蓋滿了老房子墻壁的標語,紅紙黑字,像是一場運動的動員。還有先簽字先優惠的誘惑,還有黑壓壓的動員拆遷大軍。開發商覺得沒有利潤空間,放棄了一些老房子的開發,我們那個街區的舊房子還能茍延殘喘,貼到墻上的公告過了期限,人員又可以進進出出了。我也回到了河坡老街,老街坊見到我,熱情地把我拉進他們家喝茶嘮嗑。因為這個區域的拆遷遙遙無期,街坊們說話不用再藏著掖著,便直抒己見,說,這里靠近河邊,四周都是高樓,開發的價值不大,開發商來了幾撥,又夾著尾巴逃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