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里時代的黑暗終結——一個南美帝國的隕落

莉齊·韋德++楊曉梅

當安第斯第一帝國走向沒落時，情況已是每況愈下。那時瓦里控制了秘魯大部分的高原和沿海地帶，融合不同的文化，修建四通八達的道路。這些遺產后來被印加帝國所利用。瓦里帝國在公元1000年左右伴隨著一場嚴重干旱走向衰退，這個過程充滿了上百年的暴力和物質匱乏。最近的世界木乃伊大會發布了這些新的消息。

這個研究項目由田納西州凡德比特大學的生物考古學家蒂芬妮·童（Tiffiny Tung）主持。她的研究團隊發現，瓦里時代結束時，激烈的暴力和巨大的磨難在當時人們的骨骼上留下了清晰的印記。這些出土實物向我們描繪了一幅長達百年的社會瓦解的清晰畫卷，再現了一個國家衰落后引發的普遍的暴力沖突。童在發言中說：“當國家走向沒落時，就會出現一些動蕩。在這個過程中，誰有權使用武力？誰會成為被攻擊的對象？這些攻擊的致命程度如何？”

“我對童的工作感到震驚。”考古生物學家瑪麗卡爾門·維嘉感嘆道。維嘉任職于秘魯天主教神學大學，致力秘魯沿海一帶的前哥倫比亞社會形態研究。維嘉認為，童率領的團隊對瓦里帝國瓦解期間和之后的人體骨骼進行了檢測分析，記錄骨骼上的傷口并追蹤骨骼化學元素的變化，她所做的“超越了傳統意義上的創傷研究”。

瓦里帝國興起于公元600年，早于印加帝國800年，勢力很快從其位于秘魯南部高原的首都華里（現阿亞庫喬市附近）擴展到秘魯的安第斯山脈及沿海一帶。瓦里的擴張有“軟硬”兩手：有時使用武力兼并其他勢力；有時修建通往干旱地區的運河，通過發展農業和此區域的人們交好。但是在公元1000年，或許是嚴重干旱激發的政治沖突使得瓦里帝國四分五裂。

通過分析瓦里首都華里出土的骨骼，童發現了瓦里人民在帝國沒落期間和之后的悲慘生活印記。她通過碳放射性測定了華里兩個不同地點出土的頭骨所屬的時代，發現其中一組的埋葬時間大約在公元897年到公元1150年之間，這是瓦里帝國的末年；另一組約為公元1270年到公元1390年，這時瓦里帝國已經瓦解數百年之久了。

瓦里帝國從首都華里開始擴張，控制了秘魯大多數的山區和沿海。

即使在瓦里帝國盛極一時的時期，暴力也是司空見慣。在先前的研究中，童已經發現瓦里有割下俘虜頭顱制成木乃伊戰利品的做法。隨著瓦里帝國的強大，這些暴行被儀式化而不再普遍。童發現，以前出土的遺骸中，只有20％的成人頭顱有愈合的頭骨裂傷痕跡，這些都是非致命傷，幾乎沒有致命傷的實例。但是，在帝國衰敗期間和之后，幾乎60%的成人（不論男女）和38%的兒童都有頭部遭受非致命傷的痕跡。

幾個世紀之后，瓦里人民的生存狀態愈發惡劣。出土的骨骼中，頭部曾遭受非致命傷的比例和以前相當，但是遭受致命傷的比例直線上升。在瓦里帝國剛剛瓦解之時，只有10%的成人死于頭部創傷，但是之后幾百年，這個比例上升到40%的成人和44%的兒童。“暴力沖突的致命程度激增。”童在發言中提到，“這些暴力沖突不是群體的偶發事件，而是更為有組織的致命沖突。但是這個時期是否發生內戰或者與外種族的戰爭還不為人知。”

在這期間，瓦里人的飲食也每況愈下。這是童的研究團隊里食品工程專業的學生特麗莎·米勒研究的內容。瓦里人以前的主要食物是玉米，這會在他們的骨骼中留下大量碳同位素。瓦里人還食用圈養的羊駝和美洲駝的肉，因此骨骼中還有明顯的氮同位素。研究發現，在帝國剛剛瓦解之時，成人和兒童的食物仍然包含大量玉米，蛋白質的攝入也保持穩定水平。

然而幾百年后，米勒發現，男性成人和兒童仍然食用大量玉米，但是女性骨骼中的碳同位素產生了極大變化，這意味著她們的食譜中已經沒有了主食玉米。同時，所有人的骨骼氮同位素激升，這可以解釋為瓦里人因和沿海一帶的貿易增加而食用更多的魚，或者使用了很多海鳥糞便做了農作物的肥料，但另一種可能是他們長期處于饑餓狀態。氮同位素的升高是饑餓的標志，因為饑餓時身體會燃燒自身的脂肪和肌肉來提供能量。這個時期，來自安第斯山脈和河床的地質標本表明干旱已經持續了數個世紀，農業也許已經遭受滅頂之災。

社會的瓦解也影響到了瓦里人對死者的處理。童在發言中指出，在很多前哥倫比亞時期的秘魯文化，包括瓦里文化中，用織物層層包裹尸體之后將其和隨葬品一起掩埋，是普遍的做法。但瓦里時代終結之后出土的尸骨胡亂堆放在一條水溝里，與當時的一個祭祀場所只有一墻之隔。很多尸骨上有不規則傷口，這是肌肉從上面撕下的標志。“對尸體的褻瀆也許是當時攻擊的一部分。”童指出。

得克薩斯大學奧斯丁分校的人類學博士瑞克·史密斯正致力研究瓦里人的骨骼分子，尋找他們當時面臨巨大精神壓力的證據。科學證明，如果現代人患有慢性病或者面對暴力威脅，體內的DNA會出現化學變化，即甲基化。史密斯正在尋找瓦里人基因組織中的相同模式，希望能對瓦里衰敗時期人們的生活和健康狀況做出新的、深層面的揭示，比如這種焦慮是否在幾代人中遺傳。

童在發言中還指出，自然災害并非總是引起瓦里人的暴力行為。實際上，瓦里在帝國建立初期也曾遭受旱災，帝國得以建立得益于瓦里人掌握了復雜的灌溉技術。但是當政治體系瓦解后，瓦里人失去了應對惡劣氣候的能力。“這是雙重打擊，” 童指出，“干旱的外表下掩蓋的是其他更劇烈的變化。”

現在，童希望找到這一時期其他時間段的骨骼，以確定華里居民從和諧生活到暴力盛行這一變化發生的具體時間，這種變化也許與某一環境變化或者社會變化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