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繪畫藝術中的節奏

任靜宇

節奏，本是指音樂中出現的聲音節拍強弱緩急的變化過程，而繪畫中的節奏則是指繪畫作品中物象元素變化的個性組織。例如畫面所運用到的形式語言，元素的組織秩序等，給人們傳達著獨特的節奏美感。

節奏起源于生活，與生活的方方面面交織在一起。在現實生活中，我們的呼吸頻率，血壓起伏，脈搏跳動等生理活動組成了一幅自然的節奏交響樂。而人本身的生理與心理之間就存在著相互影響的聯系，我們每次嘗試改變自身生理狀態的努力也會相應的對我們的心理狀態產生影響。而一幅藝術作品所展示的則更是某個藝術家對其個人的生活體驗，心理狀態變化的總結展現。當展現的作品在觀者身上產生心理狀態的微妙影響，則會引發觀者在生理感受、心理情感活動方面的相應變化，從而觸動觀者。

節奏從自然存在的狀態中被我們發現出來，提煉其特性，總結其規律，從而組織運用于各種藝術活動之中。在它未被認識時，只能以“自在之物”而存在，而當我們認識了它，并有意識地加以控制和運用的時候，節奏便成為“自為之物”。這種“這種暗合著某種規律，但是又不全然是一成不變的讓我們感覺很舒服的節奏感” 無處不在。藝術中的節奏可以說是人的心理活動與外物存在相互協調的產物。我們在自身的發展過程中覺察到節奏的生理特性并采取以審美的評價，而其已經在相當長的時期里無意識的參與了我們對于節奏感受的形成過程。

節奏承載著藝術的生命力。節奏熱烈奔放的作品給人以跳躍的沖擊力，節奏優雅平和的作品讓人感覺悠遠深長。表達的節奏不同，傳達出來的情緒則更是完全不同的。蘇珊·朗格認為：“每一個藝術家都能在一個優秀的藝術作品中看到‘生命或‘生機。”每一名藝術家都在藉由自己的作品來探覺生命，而每一件成功的作品則在不同的形式上體現出了某種與永恒的美相關的不朽的生命力。節奏性是一種對于自然生命的特征總結出的形式規律，自然本身是充滿著節奏規律的。人在一定的節奏中呼吸，萬物在自然的節奏中生長。自然孕育了節奏，四季交迭，浪潮漲落，行星運轉等都具有節奏的形式特征，盡管它們本身并不屬于生命的范疇。

節奏受時代、地域、民族和不同流派的影響，表現形式豐富多樣，但關于節奏把握的內在理念是共通的。在中國畫中我們講究“疏可走馬，密不透風，計白當墨，奇趣乃出”，組織結構，經營虛實，偃仰顧盼，陰陽起伏，這樣，才能抑揚頓挫，氣韻生動，富有美感。席勒也總結出在藝術活動中節奏所發揮的三種作用：“第一，節奏的職能是使相互結合的內容中異質的東西同質化。”畫面中點線面元素，明暗，色彩，各種綜合材料的運用，產生出不同的處理手段，點的聚集，線的長短，面的轉折，光線的明暗，色彩的冷暖，都可以用節奏的組織規律來達成藝術語言的統一，“第二，節奏的意義在于選擇重要的東西而排出次要的細節。”作品中的虛實布局，素材取舍，去粗取精，甄選畫面組成，篩選最能打動人心的部分，“第三，節奏能為整個具體作品創造一個統一的審美氛圍。”作品基調襯托，突出主體，局部變化，整體統一，豐富多變，層層遞進。

例如，德加的作品《舞蹈》，畫中舞女雙臂輕舒，體態輕盈，優美的姿態伴著悠揚的旋律，使人充分體會芭蕾舞女的藝術魅力。畫家對人體的運動規律把握得極其準確，昂起的頭，揚起的臂，擺開的腿，每一個細部的關節都刻畫得精確而富有動感，表現出舞女所蘊含著的強烈的內在沖動。畫面背景被有意處理得非常概括，與主體人物形成虛實對比，畫中主角突出成為視覺中心。畫面色彩運用揮灑自如，舞臺腳燈自下而上的照射在舞女身上，這樣的光線展示給人一種特有環境的美感。舞裙鮮亮透明，模糊的輪廓有一種閃爍的空氣感。德加充分的把握畫面色彩節奏，烘托出舞蹈的動感與輕盈，創造出一種色光交融的生命力。

而馬蒂斯的《舞蹈》則表現了一幅狂野奔放的畫面。舞蹈者手拉著手圍成一個圓圈，扭動身軀，四肢自由的舞動著，仿佛被某種粗獷而原始的強大的節奏所控制。藍色的天空，綠色的大地，朱紅色的人物，強烈鮮明的色彩以及畫面內容的跌宕起伏使作品充滿動感的節奏。每個人的位置和彼此之間的對應，具有視覺上的連續和躍動感。馬蒂斯運用有力的構圖形式、強烈的色彩對比，取得色彩與音樂之間的關聯，仿佛生出一股音樂一般，直擊觀者，給人帶來極大的心理觸動。

節奏是客觀世界萬物運動變化的一種普遍規律。一首好的音樂要有節奏，一幅好的作品也是如此。節奏產生于運動，節奏體現運動的特性，使靜態物象在欣賞者心理上激起對于美的情緒聯動，體現著化靜為動、化理為情的審美狀態。不同藝術各有所長，無論是音樂的節奏還是繪畫的節奏，它們與人的生理、心理活動狀態都具有相應聯系，都是生命的體現與象征。我們要善于調節畫面節奏，把握節奏規律，表達對美的深刻認知與追求，從而使畫面生機勃勃，富有藝術感染力。

（作者單位：浙江理工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