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種時節的綏江關口小學

文 / 任紅 攝影 / 黎明 編輯 / 田宗偉

播種時節的綏江關口小學

文 / 任紅 攝影 / 黎明 編輯 / 田宗偉

在金沙江畔行走的學生

從板栗河向上漫溯，就是雙板栗河；再向上，就是大汶溪；再再向上，就是金沙江。兩年前，綏江關口小學的李鹍、張玉貞，就是這么啟程離開云南綏江，趕往湖北宜昌的。途中，李鹍看到云天化中學，內心十分想往。

綏江縣退耕還林十來年了，植被恢復得非常好。此地離知名的蜀南竹海風景區不太遠，所以氣候、植被都非常相似，除了繁茂的樹木之外，更有成片成片的竹林，以及葳蕤蔓生的各種地爬植物，已經能稱得起國家森林公園的榮譽。

我們約張校長見面時，他說，來吧，我在學校?？斓搅耍覀儾乓庾R到是周末。沒有孩子的校園特別寧靜。所以心里很想知道，這校園在平日是什么樣的狀態，書聲、笑聲、鈴聲又是如何在大山深處回響。學校大門是鎖著的。張校長拿著鑰匙上來接我們。接到我電話時，他正在學校的果蔬長廊里挑糞，他太太——教五年級語文的李老師正在一旁幫忙鋤草。他們說，平常住校生會過來幫忙。

張校長32歲，我們過去沒見過。上次帶孩子們來宜昌的向老師也已經離職，去了縣城。但是他說他記得我們雜志，記得當時三峽集團邀請他們學校遴選品學兼優的孩子到湖北宜昌參加環?；顒印腥A鱘放流。他說，你們有雜志寄給我們，幾個孩子登上了雜志。

張校長帶我們參觀校園。校園很大，環境也不錯，是免費午餐的項目學校，學生每天有11元的餐補。校長說，原來的局長做夢，夢見山塌下來，砸死了許多學生。這個夢，讓他決心要建一座校址安全的學校。那座山當然沒有倒，學生卻有了新校園。學校的全稱是綏江縣板栗鄉綏江關口美銀美林希望小學，三峽集團對這座學校亦有資助。

從果蔬長廊出來，是一片苗圃。沙礫上已經冒出一些嫩芽，嫩芽旁邊有的寫著虞美人，有的寫著太陽花，還有的已經被風雨侵蝕，看不清上面的字跡。校長說，我們本來還要種一片花園，撒下了玫瑰和薔薇的種子，卻沒有發芽，于是改種了小南瓜。苗圃旁邊是中草藥長廊，用竹片一彎一彎地劃分出領地，種了當歸等藥材。校長說，讓學生認識本地的中草藥是鄉村教育的重要部分。

李鹍家住的離學校很近。就像在向家壩小學院子里大聲對著翁一心家喊一嗓，翁家就能聽見一樣；站在學校門前對李鹍家喊一嗓，李鹍媽媽就笑靨如花地走出來了。她告訴我們，李鹍兄妹跟奶奶去“點豆子”了。路有點遠，天有些陰沉，似乎要下雨的樣子。我們決定開車去找他們。張校長有點為難，說自己剛才還在挑糞，身上有味兒。我們說沒關系沒關系，拉他上車。校長家4歲的小朋友，站在校門口好奇地看著我們，問爸爸要去哪里。爸爸說，要去耍。他說，我也要去耍。

路上就遇到了李鹍一行人，李鹍和姐姐都很靦腆。奶奶66歲，肩上背一個竹簍，手上有一把犁，走起山路十分輕盈。地是原來他家的地，舊址已經退耕還林了，他們在雜草間割一把草，刨幾個坑，點幾粒豆，然后蓋上土，就憑天意，由著這些種子自在生長。

種下種子，期待收成。種下希望，期待未來。這與其說是一場日常勞作，倒不如說是祖孫間的周末游戲。而這樣的生活方式，也正可以看作是關口小學所提倡的耕讀教育的某種延續；又抑或是當地的傳統民風，影響到了學校的教育方式。其實，誰先誰后，又何必探究呢？

教育，它既可以是一件經世致用的事，又可以是一件很浪漫的事。但教育同時還是一件需要直面困難、解決困難的事。教育的價值和指向都是善。說及學?，F在的貧困學生，張校長帶我們，去見到了張校長一對一的幫扶對象楊杰順。

楊杰順住在一座由竹子編的舊房子，對面是如鏡臺般的梯田。舊竹房的兩邊人家都是磚房，所以襯得這里格外蕭索。孩子的父親去年因癌癥去世，母親生下她不久就離開了這個村莊，孩子對她亦全無印象。他的父母是打工時候認識的。多年來，這個家，都是殘疾奶奶照顧著里外。家族也沒有什么近親可以幫襯一下。屋里沒有什么陳設，一個火塘，幾個條凳，能看到天光的竹屋，寒冷來時，不知這一老一小如何抵御。

張校長說，這孩子成績一般，但挺懂事，會挖筍子賣錢貼補家用。自己有空時，會駕著電動車，來送些米糧?！昂芏嗳嗽趲退??！睆埿ｉL說。

楊杰順個子不高，掛著青鼻涕，趿拉著鞋子，鞋帶是松開的，人是寡言的。奶奶已經非常年邁了，走在他身邊。兩個人的速度都很慢，不知道是誰在等誰。楊校長說，本來鄉里是計劃送小孩去福利院的，但是他不愿意離開奶奶。奶奶則用方言說，這孩子到現在沒上戶口，得給上個戶口。

后來我們幫他募集了一些捐款。張校長通過微信，拍了楊杰順的一篇作文給我們，他說感謝那些遠方的叔叔阿姨。

① 張校長夫婦在綏江關口小學的果蔬長廊勞作

② 記者為李鹍、姐姐和奶奶在路邊拍攝的合影

③ 李鹍拿鐮刀挖坑種豆

⑦ 楊杰順的感謝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