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梅風
摘要:博斯騰湖位于西北內陸,曾是我國最大的內陸淡水胡,先秦時期博斯騰湖地區氣候濕潤,河網交錯。兩漢時期,水量豐富,中央開始在此屯墾,人為的開始改變這一地區的自然環境。唐朝時期,擴大屯田,清朝時期,這一地區的屯田事業達到頂峰。文章結合氣候變化,分析博斯騰湖地區生態環境和屯墾相互作作用。
關鍵詞:博斯騰湖地區;氣候;生態環境;屯墾
博斯騰湖是我國最大的內陸淡水湖,博斯騰湖(41°44′-42°14′N、86°19′-87°28′E,以下稱之為博湖)位于新疆天山山脈中段南麓的一個半封閉的山間盆地—新疆焉耆盆地,曾是我國最大的內陸淡水湖。20世紀50年代以來不斷爆發生態環境問題,濕地面積逐漸減少,礦物度不斷增高,人民生活和農業用水受到影響。從水量豐富到水資源可利用量的不足,是自然因素還是人為因素的作用呢?本文試圖從長時間的范圍內分析博湖的地區生態環境變化與這一地區屯墾關系,直指唐朝以后在這一地區的屯墾是造成博湖地區生態環境變化的主要原因。
1.清朝以前的博湖自然生態環境與屯田分析
1.1先秦時期的博湖早在先秦時期我們的祖先就已經關注了這一地區。《山海經校注》記載:“……敦薨之水出焉,而西流注于渤澤。出于昆侖之東北隅,實為河原。”這里的“敦薨”指博湖,而“渤澤”指羅布泊。大概的意思是博湖的水通過孔雀河向西流入羅布泊,羅布泊在昆侖的東北腳下。另外《山海經校注》記載:“流沙出鐘山,西行又南行昆侖之虛……”有學者認為這也是對博湖流域的描寫,“流沙”是指開都河(海都河),意思是開都河發源于鐘山,而后先向西流再向南流,最后注于昆侖山腳下。以上是早期博湖流域的情況。
《山海經校譯》還描述了博湖周圍的動植物:“……敦薨之山,其上多椶枏,其下多茈草。……其中多赤鮭。其獸多兕、旄牛,其鳥多尸鳩。”博湖以北的淺山地帶生長著椶樹、枏樹和茂盛的紫色植物,湖水中有紅色的鮭魚,周圍有兕、牦牛、布谷鳥等野生動物。枏(nán)音同楠(nán),今天的楠樹,是亞熱帶常綠喬木,喜溫濕,但耐熱抗寒,生長在年平均氣溫15℃左右,年降水1400-1600mm的陰濕山谷、山洼和河溝邊,現分布在我國川、貴、鄂和湘等海拔1000-1500m的亞熱帶地區。椶(zōng)音同棕(zōng),今天的棕樹,耐陰寒、成年樹耐旱、惟不能抵受太大的晝夜溫差,現分布在秦嶺、長江流域地區。那書中所載的枏樹、椶樹是今天的楠樹和棕樹嗎?有學者分析,五千年前新疆和內地的北方一樣,氣候溫暖濕潤。據竺可楨在《中國近五千年來氣候變遷的初步研究》一文的記述,五千年前至三千年前,我國熱帶和副熱帶北移,黃河流域出現了竹類植物和竹鼠、水牛的動物,新疆羅布泊面積比今天大十倍,塔里木沙漠南部分布有古河道,天山冰川萎縮,部分坡向冰川消融凈盡。另外《新疆屯墾史》云:“《禹貢》《管子》……《逸周書》等先秦文獻中很多關于昆侖的傳說,周人從新疆東遷渭河流域,是舜時,即公元前21世紀早期……當時新疆南部,溫和濕潤,草木茂盛,適合農業生產。”博湖地區的“枏樹、椶樹”雖不能直接判定枏樹即楠樹、椶樹即棕樹,但根據現今楠樹和棕樹對自然環境的要求和學者們對當時焉耆盆地氣候分析,兩者已無二般了。博湖位于天山之陽,焉耆盆地的低凹處,其周圍山區海拔越高,晝夜溫差越大,就越不能適應棕樹的生長,則棕樹靠近湖區生長,更能反映當時博湖區域的氣候,說明當時博湖水系,屬于自然水系時代,氣候溫暖,湖泊水系健康,既有適合旄牛等生存高寒冷地帶,又有適合楠木、棕樹生長的山前沖積平原地帶。可大致推測出博湖在3000年-3500年間氣溫要比現在溫暖,降水要比現在豐富,晝夜溫差不大,水域面積寬廣,由今天的河道亦可知當時開都河汛期時水量很大,孔雀河注入羅布泊的水量也不小。
1.2漢—唐的博湖的自然生態環境及屯墾分析
1.2.1西漢時期,博湖的生態環境《漢書》記載“焉耆國……近海多魚鳥”這一時期對博湖的記錄較少,也過于簡潔,當時這—地區人類活動甚少,仍保持著原始的自然狀態。《水經注》云“搜粟都尉桑弘羊奏言:故輪臺以東,地廣、繞水草,可灌田五千頃以上,其處溫和、田美,可益通溝渠,種五谷,收獲與中原同。”此時中央官員已經注意到利用博湖水來開溝通渠、灌溉農田,進行農業活動。但是,桑弘羊所指輪臺以東地區與博湖相去較遠,所引之水應是孔雀河或塔里木河的河水,對博湖水量影響不大。其外,《山海經》所記載的椶、枏、兕、旄牛等動植物亦不曾提到,推測這一時期博湖地區氣候溫度和降水應該是明顯下降,已經不適合這一類喜溫濕的動植物生長。
1.2.2漢朝時期,博湖流域的屯田分析博湖流域自然環境優越,古人早已注意到這一地區的農業開發。考古人員發現,早在四千年前,天山南北和昆侖山北麓的綠州地區已經開始種植小麥。秦末漢初,西域開始出現以農業為主的奴隸制城市國家,主要分布在塔里木盆地周圍的綠洲王和谷蠡王的日逐王管理新疆地區,其辦事機構為僮仆都尉,《漢書》云:“匈奴西邊日逐王置僮仆都尉,使領西域,長居焉耆、危須、尉犁間,賦稅各國,取富給焉”。西漢統治西域后開始擴大在西域的屯田事業,公元前51年(甘露三年)西漢政府開始在焉耆屯田。《漢書·辛慶忌》記載:辛慶忌隨長羅侯常惠屯田烏孫赤谷時,曾與“歙侯(烏孫官名)戰,陷陣卻敵,惠奏其功,拜為侍郎,遷校尉,將吏士屯焉耆國”,這是渠犁屯田向東發展,有力的推動了當地的社會經濟發展。西漢末年,焉耆已發展成為西域第四大強國。但當時在焉耆屯田規模并不大,常駐軍隊也僅一千人左右。
1.2.3 100年—600年間的博湖《水經注》:“二源俱道,西源東流,分為二水,左水西南流,出焉耆之西,逕流焉耆之野,屈而東南流,注于敦薨之渚。右水東南流,又分為二,左右焉耆之國,……同注于敦薨之浦。”大致記述了唐之前的博湖流域情況,較之《山海經》更為詳細和精確。史書《三國志》記載:“尉犁國、危須國、山王國皆并屬焉耆”這一時期焉耆國十分強大,東漢時,中央政府勢弱,既沒有持續對西域的統治,也沒有在焉耆等地屯田,那么焉耆國何以在這一時期強大的。公元前100年—公元200、300年期間,博湖區域的有效濕度增加荒漠面積縮小,荒漠草原或草原的面積擴大,氣候溫暖濕潤,有利于農業生產。即使東漢政府沒有在此地屯田,并沒有阻礙此地農業發展。故有《北史.西域》記載:魏晉時期焉耆國“土地良沃,谷有稻、菽、麥”,此時焉耆國的壯大就不足為奇了。但是在其后一段時間里,文獻中不再出現對焉耆的農業的記載了,《魏書·西域》云:焉耆“有魚鹽蒲葦之饒……”《隋書》:“焉耆國……有魚、鹽、蒲、葦之利”,或許有人認為這是史官的疏漏而并非事實,然《隋書》“龜茲國……土多稻、粟、麥、銅、鐵、良馬、封牛”“疏勒國……土多稻、粟、麥、銅、鐵”比較發現龜茲、疏勒兩國有農業生產的記載,可見者并不是史官的漏記。根據學者對博湖沉積物的采樣分析,發現公元300—600年,沉積物的粒徑比較粗,顆粒含量有所減少,湖水開始減少,碳酸鹽的含量有所上升。正是反映了這段時間博湖地區農業生產減少,另外,香蒲花粉異常高值可能指示湖水的退縮,水位的降低。博湖地區出現了大面積的沼澤和濕地,適宜香蒲的生長,焉耆香蒲的經濟利益僅次于魚、鹽。焉耆國的物產中有鹽,而盆地中也沒有其他的現有鹽礦,那鹽很可能是從湖泊中提取的,說明當時湖水礦物度很高,至少是3.0g/L,否則是無法提取鹽分的。
1.2.4唐朝時期,博湖的生態環境與屯田分析繼《隋書》的記載之后,“兩唐書”中再次出現了對焉耆農業的描述。《舊唐書》云:“焉耆國,土地良沃,多蒲萄,頗有魚鹽之利”《新唐書》載:“焉耆,逗渠灌田,土宜黍、蒲陶,有魚鹽之利”公元648年,唐軍攻破焉耆,建立焉耆都護府,作為安西四鎮之一,在玄宗時期,焉耆的屯田達到這一時期的頂峰,駐軍人數4千多人,所種田數達到7屯,即35000畝。開墾荒地,新修水利,除了發展農業,還發展了漁業和鹽業等手工生產。中央在焉耆的屯田所引之水應是開都河或博湖水,勢必會影響湖泊水量,600—800年博湖地區的氣溫又變的溫潤起來,但沒過多久又開始上升,較以前鹽度也更高。300—850年,博湖地區經歷了多次的冷暖和濕干的交替過程,整體來看,此地氣候逐漸變暖變干。氣候的影響以及中央的屯田共同作用很可能導致博湖的入湖水量的減少,而且《隋書》中提到的香蒲、葦都不再出現,這或許意味著適宜香蒲生長的沼澤和濕地大面積的消失。
2.清朝時期,博湖概況與屯田
2.1清朝時期博湖概況清朝對博湖的記載已經較為詳細和準確了,而且有了大致的經緯度的范圍。《西域圖志校注》稱“博斯騰淖爾,在哈喇沙爾城南四里。東西袤三百余里,廣半之,周七百余里,亦名待雅海子,北岸受齊爾歸圖郭勒、海都郭勒,而海都郭勒為大”博湖離哈喇沙爾即今天的焉耆不到四里,湖面東西長三百余里,南北一百五十余里,周長七百余里。這里較之以前明確記載了湖面的面積,博湖湖水多來自于開都河,據現代技術分析,開都河入湖水量占湖水總量的80%以上。另外,記載了開都河河面冬天不過一里,夏秋漲發,河面擴張至三四里,奔騰澎湃。徐松《西域水道記》載“淖爾長二百四十里,廣四十里,極四十度又八分,西自二十八度二十分至二十九度五十九分。”確定了博湖大概經緯度,并寫道“淖爾之側,產硝及鹽”。《西域圖志校注》卷三十二屯政篇中云“土宜:粟、谷、小麥、青稞。”記載中首次出現了青稞,可推測出氣溫較之隋唐時期明顯的下滑,氣溫適宜種植小麥、青稞等糧食作物,但又比現在高。隨著冬季氣溫的下降,春季回暖慢,在解放后這一地區已經改種春小麥了。
2.2清朝,在焉耆地區的屯田分析從《西域圖志校注》中的“東西袤三百余里,廣半之,周長七百余里。”到《西域水道記》中的“淖爾長二百四十里,廣四十里。”僅從數據反映出博湖水域面積的巨大變化。那么是什么原因造成湖面的萎縮呢?除了上述所說的氣溫下降原因之外,最重要的是由于中央政府在這一地區的屯墾。清朝比之以往各朝各代更加注重對新疆的經營,尤其平定準噶爾之后,屯墾人數之眾、面積之多、時間之長都是以往各代無法比及的,屯墾形式也復雜多樣。清朝這一地區成為中央屯田的重要地點,屯田數目不斷增加。
1757年焉耆歸屬中央,改名為喀喇沙爾,1758年開始建城,1759年設置辦事大臣。清政府在喀喇沙爾的屯田開始于1758年,《清高宗實錄》記載:乾隆二十二年(公元1757年)清政府命令從“吐魯番屯田綠旗軍‘內選派兵丁帶籽種,于來春到喀喇沙爾或伊拉里克等處種地”。另有《清史稿》云:乾隆“二十三年(公元1758年)用雅爾哈善,永貴等言,于辟展……喀喇沙爾規度官墾”。喀喇沙爾開始屯田,并且數量不斷增加。《西域圖志校注》記載“喀喇沙爾,屯田七千四百四十畝,干隆二十三年置四千一百五十畝,二十四年增伍仟伍佰三十五畝,二十五年增三十二畝,二十八年增一千一十畝,二十九年增八百十畝,三十三年增一千五百畝,三十五年裁一千畝,三十八年增四百畝,如今額。”僅干隆一朝屯田已達七千多畝,以后還在不斷的增長。《新疆圖志》“已墾園田二百四十五萬五千畝,蕩田二萬一千九百萬零九百,……牧地十億七千一百九十五萬畝。”喀喇沙爾屯田所引之水大多都是開都河之水。《新疆識略·喀喇沙爾屯務》記載:“屯工三處,頭工在城東北六十里,種地—千四百二十畝,有西北引開都河灌溉,二工在城七十里,種地二千二十畝,由正西引開都護灌溉,三工烏沙克塔爾,在城東二百二十里,種地二千六百畝,由東北察汗通格山溝內,引雪水灌溉,……”以上是政府有組織的在開都河流域的屯墾。
清朝在新疆的屯墾不僅在規模上是前代所不能比擬的,在形式上也是多種多樣,遠超前代,中央在博湖地區不僅展開了軍屯,而且在喀喇沙爾周圍開始回屯,公元1761年,清政府在此地進行回屯,對歸有官地征收糧賦,喀喇沙爾的回屯主要分布在庫爾勒和布古爾兩地“茲查明布古爾回子私墾地二萬七千畝,庫爾勒回子私墾地二萬六千四百畝……”,到1828年時,喀喇沙爾兩地回屯,共有屯戶二千零二十戶,其中庫爾勒有一千五十戶,龍泰有九百七十戶,共新舊地入八萬八千四百畝,其中庫爾勒有四萬二千四百畝,輪胎有四萬六千畝。《西域圖志校注》記載:乾隆皇帝并將土爾扈特部遷到了今天的巴音布魯克草原,“裕勒都斯,游牧土爾扈特屬額魯特,一萬—千二百十九名口。”“哈布齊垓,游牧和碩特屬額魯特,三千一百十五名口。”裕勒都斯、哈布齊垓皆屬于海都河中下游地區,這一結果會在成開都河逕流量的減少。到清政府后期,屯田面積不斷增加,到1911年僅焉耆本府共有耕地五十七萬七千六百四十二畝,是前期屯地九萬六千多畝的六倍,興修水利,有干渠三十條,支渠七條,灌溉面積灌溉面積十六萬七千八百零五畝。
政府在焉耆地區的屯田,百姓私墾荒地,所用農業灌溉水多數是開都河水,開都河是博湖主要入水河流,減少博湖的入湖水量,直接影響博湖地區生態環境的變化。
3.總結
博湖地區的屯田開始于漢朝,唐朝時期進一步鞏固擴大,清朝達到頂峰,這一地區的生態環境在唐朝之前更多的是自然因素的結果,在唐之后人為因素占主要作用。博湖是尾閭湖泊,在短時期內對人類活動的影響并不能直接且明顯的反映,但是時間的跨度拉長,則會看到博湖地區生態環境變化是氣候大背景下人類的活動作用的結果。
解放后博湖出現的一系列生態環境,如:沼澤和濕地的減少、礦物度含量的上升、漁業和葦業資源質量的下降等等,其根源是在這一地區的開發和人類活動。要解決博湖的現實問題,必須充分了解它的過去,本文是對博湖地區過去生態環境和屯墾的初步分析,有待進一步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