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齊童巍
(作者單位:杭州電子科技大學人文與法學院)
人生經歷對于作家來說,是一種不可多得、不能隨意揮霍、需要慢慢積累。終其一生享用的寶貴財富。黃蓓佳的《童眸》(江蘇鳳凰少年兒童出版社2016年版)就是這樣一部沉潛心底的記憶“財富”、深切體察人類情感的精彩作品。
對黃蓓佳而言,書寫自己所經歷的這一段歲月,既是情感上難以忘卻的掛念,又是沉甸甸的社會責任。《童眸》后記中,黃蓓佳寫道,相較于成年之后如同過眼云煙般的記憶,童年和少年時期那些興高采烈的“長輩和伙伴們”,“嬉笑怒罵皆成趣味的家庭瑣事,讓我的童年記憶五彩繽紛”。童年和少年時期的記憶,之所以難以忘卻,是因為那時候雖然貧窮但是真誠,生活雖然艱難但是卻鍛造了作家的精神世界,成為她成年后一切情感體驗的精神來源。可以說,她與這段歲月是共生的,所以這些人生的體驗才顯得彌足珍貴而難以忘卻。《童眸》中,作家的自我介入很深,充分調動了自己的人生體驗和歷史記憶,小說對生活、人生的體驗與思考由此也顯得更為深刻。作為兒童文學作家,將自己所真實經歷、體驗到的歷史告訴今天和未來的兒童,記錄民族的歷史,這是一種光榮的社會責任。
作家在廣闊的社會、歷史面貌中去表現兒童生活,直面人生中復雜的話題,比如《灰兔》《高門樓兒》中的后代問題,《大丫和二丫》的婚姻問題,《芝麻糖》中的意外死亡,等等。這些問題超出個人和家庭所能掌控的范圍,成為了一代代人繞不開又難以處理的真實人生處境。在經濟、社會、醫學高度發達的情況下,家庭中發生這些生活、倫理等的問題,也會造成很大的困擾,更何況是在小說中“仁字巷”這樣生活本身就十分局促的地方。因此,這部兒童小說對兒童生活的表現就沒有簡單化、表層化,就有了更為豐富、真實的人生況味。
小說中的兒童角色,因為自己或他人的人生困境而感悟到了新的人生體驗。朵兒體會到了聞老爹父子行為方式與周圍人的格格不入,體會到他們在過繼過程中的手足無措;體會到了得了絕癥的白毛,在對待周圍人態度上的每一次細微變化;體會到了細妹在父親突然去世后掙扎的內心;體會二丫在對命運的反抗之中的無力感。無論是朵兒還是小說中的這些人物,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都沒有被命運的挑戰所輕易地擊倒。他們用積極進取的人生姿態面對這些挑戰。讓兒童讀者看到,生活雖然艱辛,但是卻值得堅強地、步步為營地去做出自己最大的努力。小說的兒童視角讓兒童讀者更感同身受,更能進入兒童讀者的內心去體會。
小說人物身上所體現的這種積極的人生姿態,在黃蓓佳的創作中也一直有所體現。在她的小說中,人與人之間原有的線條斷了,有的人離開了此處,有的人離開了這個世界,似乎生活失去了動力,但是這時社會又會提供新的援手,新的后繼者會出現,會帶來新的希望,從而營造了解決問題的新契機。這就是黃蓓佳在兒童小說中常常表現的人生哲學。她的兒童小說總是試圖找到人生困境的解決方式,總是會在人生的最低潮處留一線希望,給兒童讀者以積極的信號。早期小說《小船 小船》是這樣,《童眸》也是這樣,給聞家父子留了一個體貼的“歡天喜地的小丫頭”,細妹和馬小五一起走向遠方謀求出路。
作為一部折射作家豐富人生體驗的兒童小說,《童眸》是成功的,既體現了作家積極進取的人生態度,表現了作家所體驗到的民族生活歷史,也讓我們看到了作家建構中華美學精神當代性與民族性的努力。對于今天和未來的中國兒童讀者來說,對于中國兒童文學來說,都十分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