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蔡 亮 張 琛
“一帶一路”倡議為推動世界文化交流搭建了全新平臺,也為實施中國出版走出去提供了重要機遇。“一帶一路”背景下的中國出版業扮演著助推中國成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生力軍”的重要角色。在“一帶一路”系統工程中,文化互通既是核心內容也是重要支撐,不同特質文化間的交融滲透于政策、設施、資金、貿易和民心互聯互通的方方面面,正所謂“惟文通彼此,譬如梁與津”。深層次的文化共享和對話是文化工作者搭建心橋、溝通心靈的責任,因此,探索以出版為載體的文化互通成為中國出版業的主要任務之一。
當前,國內出版業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合作如火如荼,加強以出版為載體的文化互通重在文明互鑒和民心相通的實踐,其實質還是文化價值的傳遞,具體體現在出版語種、創作主體、讀者接受和敘事方式等方面。在“一帶一路”主題的出版譜系中,以漢語、英語和沿線國家語種為主的多語種出版工作不斷加強,語言的文化價值傳遞功能得以發揮。在創作主體上,越來越多了解當地文化背景的人士參與到創作和推廣之中,擁有在場感、參與感和塑造價值的作者越來越多。同時,讀者接受度成為確定選題內容的重要標準,一大批滿足讀者個性化需求、體現雙邊和多邊友好情感的主題被納入出版目錄。此外,出版物的敘事方式趨于多元,跨文化文本傳播貼近沿線國家民眾心靈,“可讀性和感染力”強的故事可以有效地傳播中國價值體系。[1]
“一帶一路”視野下,出版物的創作和編撰從多個維度揭示出版業文化互通的價值屬性。首先,出版業的首要任務是致力于傳播可分享的文化價值,在與不同語言社區讀者的互動中,為讀者創造新價值、新體驗。其次,出版的根本目的是滿足沿線國家民眾日益增長的多元文化需求,通過創造有文化價值的出版物來傳播文化、溝通情感,實現對沿線國家、社會和讀者的文化服務。再者,“一帶一路”視野下讀者的個性化需求不斷增長,出版業不僅僅要滿足大眾消費,還要注重讀者體驗,嘗試按照用戶的特定需求來生產出版物,使用戶參與到編輯出版過程中,獲得的自我屬性強烈的出版物。[2]在語言社區眾多的“一帶一路”背景沿線國家,這種個性化出版的需求將更為明顯,個性化出版將成為未來拉動“一帶一路”背景下出版業文化互通發展的重要力量。
對不同語言社區的情感觀照是“一帶一路”背景下中國出版業的重要表征。“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擁有眾多的語言社區,這種語言社區既存在于一個國家內部,又存在于不同國家之間。語言文化價值差異激發出復雜的文化現象和文化認知,不同語言社區群體有強烈的文化溝通內在動力。一種體現個體情感觀照,滿足個性文化價值思考的寫作模式——社區公共寫作(Community-based Writing),逐漸進入出版界的視野。社區公共寫作,又稱為公共寫作(Public Writing),是一種基于真實體驗的寫作過程,創作者通過公共事務參與或者見證個體經歷來關注社會問題和分享有價值的信息,寫作關照特定讀者群體,如《我親愛的小王子們》《見證輝煌:在浙從業的外國人訪談錄》等。社區公共寫作真實的創作目的和讀者群體使得寫作更具現實意義,激發這種創作動機的因素還包括:寫作提供認識新人和融入新環境的機會、從事學術創作的機會以及創作最終成果帶來的榮譽感等。烏拉圭商業顧問尼科·桑托(Nico Santo)基于跨文化商務策略的《拉美公司在中國的生意經》,30多位在華日企負責人講述企業經營故事的《我來中國做生意》等。
社區公共寫作具有非虛構寫作的鮮明特征:寫作主張真實,以寫作主體的視角直接寫出對事件的感受;對現實保持明確的主觀介入性姿態,強調表達過程的客觀理性。追求敘事的在場性、對話性、親歷性和反思性,但“不追求敘事的完整性,不強求話語表達的公共性,也不推崇意旨的宏大性”。[3]社區公共寫作關注語言社區群體,鼓勵內部群體通過寫作發現文化現象,從而形成寫作主體跨文化、跨領域的理性思考,比如人民出版社的《外國人眼中的“一帶一路”》,陜西人民出版社推出的《外國人眼中的陜西》系列圖書等。這種以在華外籍人士社區記錄中國印象的歷史可以追溯到早期來華傳教士群體的寫作模式,比如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匯編《中國叢報》(The Chinese Repository)出版的《“中國研究”外文報刊匯刊》叢書,這些“海外漢學”研究的重要文獻在“一帶一路”的出版實踐中又被賦予了新的意義。作為出版模式的社區公共寫作可以促進異域讀者對中國文化價值的抽象認知,助力基于溝通為目的的思想分享和文化價值傳播,從而觸發對中國文化價值的深層次理解,形成高階思維成果。
社區公共寫作被廣泛地應用到高校基礎寫作的教學中,該模式以社區服務作為內容和教學法,激勵學生參與公共利益,體會社區的真實需求;寫作任務探索個體不斷擴大的責任關系,圍繞系統思考的哲學式、心靈之旅式的反思,創作可以產生有意義的文本,形成文化價值的寫作成果。[4]北卡羅萊那大學“代際合作寫作課程”(Intergenerational Collaborative Writing),學生以寫作的形式與Seymour Center老年市民建立合作關系,學生幫助老年人撰寫傳授小技能的生活指南冊子,歷史事件的敘事、關于老年人的簡單回憶錄,課程的最終成果會編印成書出版給每位參加者。[5]
“用聲音敘事”系列書籍的出版是社區公共寫作的中國高校實踐案例,該活動呈現的社區公共寫作模式是以寫作教學實踐為載體,聚焦在華特殊語言社區群體,寫作任務為調研在華外籍人士工作和生活狀況,采訪者和被采訪者共同完成調研報告。從2008年至今,活動以“文化探索—文化反思—文化溝通—文化傳播”為基本內容,共出版系列雙語作品7部,逐漸形成“以世界語言,傳文化中國”的跨文化傳播模式。[6]一方面,活動提升外籍人士對中國文化的了解;[7]另一方面,參與者獲得對母語文化和目標語文化認知的雙重提高;[8]作為“社區公共寫作”出版案例,系列書籍對“一帶一路”下出版業的文化價值傳遞具有一定的啟示意義,同類型的創作有上海大學出版社的《外國人眼中的上海嘉定》,上海交通大學出版社即將出版的《國際視角下的上海城市體育發展》等。
文化總是在不斷傳承和發揚的歷史進程中逐漸邁向成熟,進而形成文化自覺,樹立文化自信。文化自覺的本質是對文化價值的真正理解和深度認同,是對延續和發展文化新生命力的責任擔當。[9][10]社區公共寫作模式下創作者在以目標語文本為創作目的的過程中,加深對母語文化的理解和認識,形成對母語文化自我認同,同時也培養了民族自豪感與自信心。當創作者以語言去習得文化、創作文本的時候,實現了對母語文化的傳播,創作者從文化的自發走向文化的自覺。社區公共寫作模式下的個性化出版,強調了個體對文化出版物的參與,得到個人屬性強烈的個性化定制產品。“一帶一路”視野下文化互通的個體過程性參與,不但能讓個體獲得良好的文化體驗,還能提高個人對所傳播文化的認知,進而形成文化認同,為文化的有效傳播建立文化自信奠定堅實的基礎。
社區公共寫作實現母語文化傳播基于“在場”的文化體驗。創作者通過親身體驗,積累寫作素材,觸發寫作靈感,以個體主觀的視角展開哲學式的反思和敘事,創作具有強烈時代特征和現實意義的文本。“在場”的文化體驗還表現在:從策劃文化傳播活動,到實施文化傳播的行動,再到形成文化傳播的物化成果,創作者完成接觸、體驗、認知和認同的整個文化意義建構過程。同時書籍的出版生動再現了創作者參與公共事務、實施文化傳播的過程。以浙江大學出版社出版的《用聲音敘事》為例,出版從對話語言文化社區、固化文化傳播成果和激活語言文字內涵三個方面豐富著出版的內涵和外延。
社區公共寫作實現母語文化傳播基于社區成員對話關系而確立。不同語言社區的主體共同參與到社區寫作之中,寫作成為一種全新的對話模式,在這樣的對話模式中:個體的文化探求成為文化傳播的源動力;群體的文化探求成為文化傳播的源動力;對話性文化探索成為文化傳播的源動力。社區公共寫作開啟的對話模式成為文化互通的重要表現形式,敘事作品成為對感受與經歷的真實記錄。[11]新世界出版社的《江邊對話》及《對話:中國模式》即通過創作者分享文化價值來展現不同文化對人類未來命運的叩問。創作主體不斷地探詢不同的語言文化社區,他們和社區成員一起共同記錄和反思自我記憶中的文化概念,個體的記憶又在文本的書寫中成為彼此的共同記憶,當最終以書籍的形式鉛印刊行的時候,每個個體所代表的群體再一次投入到對這種記憶的二次見證中,這也就完成了文化的二次傳播。文本在口口相傳中實現了一種共識閱讀,這種分享情感的閱讀就是文化傳播的意義所在。
社區公共寫作的對話性為創作者與讀者的交融提供了可能。“聆聽敘事就等于聆聽特定談話方式相關的價值”,[12]社區公共寫作的對話性重視創作主體的個體視角以及與語言社區對話所呈現的文化價值。創作主體對另一種聲音背后的文化價值采取開放性姿態,這種包容的思維為文化交融提供了可能,也為創作者群體與讀者群體的交融創造了空間。“創作主體以獨立探詢的精神發出自己的聲音,這聲音與語言社區群體的敘事聲音平行,但又超越了敘事本身”。[13]就行動本身而言,創作主體是在與包括作為讀者的自我和潛在的未來讀者進行交流。土耳其學者吉來(Giray Fidan)介紹中國生活的系列作品《生存在中國》《從伊斯坦布爾到北京》就是以理性的溫情將自我放置到一個與讀者平行的視角。
社區公共寫作的反思性為創作者和讀者的交融提供可能。這種反思是基于親歷和在場的思維活動,具有共情和同理心的特質,雙向思維活動的結果是創作主體較為理性客觀的表達,為創作者和讀者的交流提供了情感基礎。從內隱的思維活動到外顯的產出活動,當建設性的反思成為習慣,創作者就擁有產生意義的寫作素材。創作者言之有物地書寫個體視角下的文化,創作的過程中,創作者反思自我,反思社會,反思文化,并通過文字“寫我所思,思我所悟”。此外,社區公共寫作承載著創作主體獨有的個性記憶,使每一個參與者喚起親歷事件的記憶,記憶再現式的出版物增強了參與者的認同感和代入感。社區公共寫作成果帶來的榮譽感對創作主體形成正向激勵,對當下讀者個性化出版消費形成呼應。文化消費具有原創性與共享性并存的基本特征,個性與主體性的雙向突出是現代社會文化價值表達的重要特征。[14]
承載和傳播先進文化是出版業的天然使命。無論社會環境條件如何變化,出版物始終是傳播科學知識、弘揚先進文化價值的重要載體,出版業始終承擔著引領風尚、教育人民、服務社會、推動發展的重要職責。[15]社區公共寫作系列書籍的出版將一個有趣的文化現象展現給出版界:創作者的視角從多元文化社區轉向對母語文化社區的聚焦。這一文化現象的背后呈現出社區公共寫作主體從“向外看”到“向內看”的過程,這種創作歷程既有不同文化價值之間的相通共榮,也有從文化自發到文化自覺的轉變歷程。
讓世界以一種親切的方式了解中國的價值體系是出版業在“一帶一路”建設中的重要職責。社區公共寫作在觀照語言社區成員情感需求的同時,也見證了作為文化傳播者的文化自信之路。這種出版模式的形成及其傳播效應在于激活創作主體的在場意識和參與意識,出版的規律和意義恰恰在于發現和引領一種從文化探索走向文化反思、再走向文化價值傳播的潮流。“一帶一路”倡議為中華文化價值的傳播及文化價值互通提供了偉大的舞臺,每個個體都是局內人,每個個體都是歷史聲音的記錄者和傳遞者。黨的十九大的召開為“一帶一路”建設帶來新的發展契機,中國出版業也將迎來與創作者和讀者共同書寫偉大歷史的時刻。
注釋:
[1]王彤.創新與完善:“一帶一路”機遇下的中國出版“走出去”[J].新疆新聞出版,2015(4)
[2]龐沁文.新常態下出版業改革發展九大趨勢[J].中國出版,2016(2)
[3]洪治綱.論非虛構寫作[J].文學評論,2016(3)
[4]Arca, R. L. Systems thinking, symbiosis, and service: The road to authority for basic writers [A].L. Adler-Kassner, R.Crooks & A. Watters (Eds.), Writing the community: Concepts and models for service-learning in composition[C]. Sterling,Virginia: Stylus Publishing, LLC, 2006
[5]Watters,A.,& Ford,M.A Guide for Change: Resources for Implementing Community Service Writing [M].New York:McGraw-Hill.1995
[6]蔡亮.以在華外籍人士為對象的中華文化傳播模式探索[J].中國廣播電視學刊,2015(8)
[7]蔡亮,等.用聲音敘事:我要學漢語[M].浙江大學出版社,2013
[8]蔡亮,等.用聲音敘事:筑夢寧波[M].浙江大學出版社,2011
[9]張詩蒂,任正安.從文化強國看民族文化傳播與文化自覺[J].中國出版, 2013(18)
[10]周正剛.談培養高度的文化自覺與文化自信[J].黨建研究,2012(8)
[11] 蔡亮, 喻旭燕等. 用聲音敘事, 我的企業在寧波[M]. 浙江大學出版社, 2012
[12]詹姆斯·費倫.作為修辭的敘事[M].陳永國,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2:18
[13]蔡亮.超越與回歸:服務性英語學習[M].浙江:浙江大學出版社,2014
[14]包霄林.文化消費的十大特征[EB/OL].http://news.idoican.com.cn/zgwenhuab/html/2009-01/23/content_27887018.htm
[15]王蕓,虞文軍.群眾期盼能有更多的“新語”——《之江新語》編后感[J].中國出版,2014(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