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璐 陳蓓萱
2015年7月16日,上海音樂學院申報的市級非遺項目“浙派古箏藝術”被批準為第五批上海市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項目,項目負責人是孫文妍老師。眾所周知在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的實際工作中,認定非遺的標準是由父子(家庭)或師徒或學堂等形式傳承三代以上,傳承時間超過100年,且要求譜系清楚、明確。根據“浙派古箏藝術”的師承脈絡的延續,我們也可以縱觀浙派古箏的發展繁衍。
浙江箏,因其早期主要在杭州一帶流傳,故又稱武林箏或杭箏。北宋詩人蘇東坡就曾有“忽聞江上弄哀箏,苦含情,潛誰聽”的詞句。南宋時周密所著的《武林舊事》一書中也曾記錄箏曲《會群仙》。這些史料記載了箏在浙江杭州地區盛極一時。
明清時期,江南地區民間音樂的流行催化了器樂獨奏的發展并間接推動了浙江箏派的形成。其中“說唱藝術”“民間器樂合奏”“杭州灘簧”“江南絲竹”“弦索十三套”對浙江箏派形成獨特的藝術風格有較大的影響。
民國初期,江南沿海地區受政治、經濟及地理位置等方面因素的影響,戲館、茶樓、書場大量涌現,交通的逐漸發達架起了江南各地區間文化藝術交流的橋梁,種種因素促使民間藝術在這一時期發展迅猛,說唱樂等民間藝術形式空前昌盛。1911 年上海率先成立了名為“文明雅集”的江南絲竹樂集社,二十年代杭州又成立了“國樂研究社”,這一時期江南地區的民間音樂組織如雨后春筍般蓬勃發展。
隨著民間藝術的發展,浙江曲藝脫離了唱腔的一部分成為獨立的絲弦合奏。而箏既在當地曲藝中為主要伴奏樂器,同時也是絲弦樂中一個重要的、較完整的聲部,其單獨演奏即為箏獨奏曲。初顯浙江箏派的雛形。
二十世紀二十年代,杭州國樂研究社相當活躍,蔣蔭椿先生就是會員之一,是江浙地區有名的絲弦能手,擅長演奏十五弦絲弦杭箏,精通“弦索十三套”和民間流行的絲竹樂。他當時已經開始運用早期較短較簡單的“夾彈”“四點”“搖指”及左手“提弦”等演奏技法,從譜面上看雖在樂曲中只是零星使用,但為后期的浙江箏派古箏技法發展奠定了基礎。
1953年自東北音專邀請山東箏派趙玉齋先生任教后,全國高等音樂院校相繼設立古箏專業,各派古箏民間藝人紛紛受聘各地高等音樂學府從事古箏專業教學。至此,古箏藝術已全方位地納入專業院校的音樂教學,古箏獨奏的形式被確立,各地因演奏的技法不同、音樂風格等不同,確立了各具風格特點的古箏派別。
王巽之(1899—1972年),原名王其昌,浙江杭州人,師從江浙地區有名的絲弦能手蔣蔭椿先生學習古箏。
(1)早期活動
1921年加入杭州國樂研究會。
1923 年起,常往來于上海、杭州,促進并組織兩地國樂界的交流。
1925年受程午加先生之邀參加上海儲蓄會儉德國樂團,將《高山流水》《燈月交輝》《小霓裳》等杭州名曲介紹給上海國樂界。
1927年被南京戲劇音樂學校聘請幫助籌備國樂部的工作。
1945年創建了“華光國樂會”,從事業余絲竹樂活動。
(2)執教上音:整理樂譜,古箏五線譜教材問世
1956年王巽之先生受聘到上海音樂學院擔任古箏及三弦教師。陸續將《三十三板》《四合如意》《燈月交輝》《將軍令》《云慶》《高山流水》《月兒高》《海青拿鶴》《小霓裳》等箏曲相繼整理編譯成五線譜。這些箏曲均為浙江箏派主要的代表曲目。
1961年帶領學生孫文妍、項斯華、范上娥等編寫出了上海音樂學院第一部古箏五線譜教程,分初、中、高三個部分共7冊,包括基礎練習182條,練習樂曲107首,樂曲40首,共278頁。同年10 月赴西安參加全國藝術院校的古箏教材會,并提交了上音五線譜古箏教程。
(3)樂器改革:S形岳山21弦古箏研制成功
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前,浙江箏大多使用的形制為體長約114厘米,箏尾長約18厘米,箏尾向下傾斜,安裝有調弦軸,有15弦和16弦兩種。琴弦材料為羊腸或絲。音色清脆但受弦質、共鳴箱和音域的限制較難表現有氣勢或多層次音色變化的作品。
六十年代,王巽之先生與其他古箏演奏家及上海民族樂器一廠繆金林、徐振高等一批制作師合作研制不同音域和款式的古箏,1965年底S形岳山21弦古箏研制成功,并配置上由他的學生魏宏寧及上海音樂學院樂器廠戴闖設計的鋼弦外纏尼龍絲弦。
(4)技法發展與創新
在蔣蔭椿先生時期已經存在較簡單的右手“夾彈”“四點”,左手技法“揉弦”“滑音”“按音”等技法。
到王巽之先生時期“四點”“夾彈”技法已被提升至一個全新的高度,根據樂曲的旋律線條、情感、色彩變化,有力度、速度、音色變化及演奏張力等細致要求。受琵琶輪指的啟發首創“長搖”技法,借鑒琵琶夾掃技法發展而成的“掃搖”,創新點指技法。這些創新技法是浙江箏派有別于其他流派的特色,現均已成為我國古箏演奏常用的技法,被箏界稱為傳統技術的又一次飛躍。
(5)培養人才
王巽之先生培養的學生有(按畢業先后)魏宏寧、郭雪君、孫文妍、項斯華、范上娥、張燕燕、王昌元、王錚。先生培養出一批在演奏、教學上頗有影響的古箏專業人才,隨著她們在舞臺上的崛起使浙江箏派走向全國并廣為流傳。
在1956年前,浙江箏基本上只是作為小合奏形式中的一個聲部出現的。王巽之先生被聘上海音樂學院古箏專業教師后,系統整理、完善浙江箏的曲譜,編寫五線譜教材,提升、創新演奏技法,對樂器形制進行革新,培養優秀演奏、教學人才,確立了浙江箏獨奏形式。先生是浙江箏派的奠基人和最重要的代表人物,他使浙派箏走進學府、崛起興盛,并成為我國頗有影響的古箏流派,他的卓越貢獻將永載史冊。
隨著浙派古箏隊伍不斷壯大,王巽之先生培養的學生相繼走上了舞臺和教學崗位。不僅繼續努力傳承,還不斷創新發展。
孫文妍,1940年生于上海,音樂家孫裕德先生之女。1955年考入上海音樂學院附中,師承王巽之先生等多位名家學習古箏。1965年上海音樂學院畢業留校擔任古箏專業教師,2003年退休。現任上海音樂學院碩士研究生導師。
發表論文《永無止境的革新家王巽之》《古箏曲高山流水考》《氣與古箏演奏》《古箏演奏中的聲響學問題》《江南絲竹之韻》等數十篇文章。著有《少年兒童古箏教程》《中國古箏教程》《古箏藝術》等十余冊書籍。錄制《中國古箏教程》12張,《古箏名家名曲》《神仙調舞曲》《鳴箏》《蕉窗夜雨》等十余張專輯。主持上海國樂研究會,為其錄制《江南絲竹》專輯。
項斯華,1940年生于上海,1955 年考入上海音樂學院附中主修鋼琴,1958年響應政府號召“要發展中國的民族音樂”,師承王巽之先生主修古箏,后又師從曹正、郭鷹先生學習其它流派。1965年上海音樂學院畢業,先后擔任北京電影樂團、上海樂團和中國歌劇舞劇院古箏演奏員。1981年移居香港,任教于香港中文大學及香港演藝學院。后移居加拿大。
著有《中國箏樂的源流及風格》《項斯華演奏中國箏譜》《項斯華每日必談古箏指序練習曲》等書籍。錄制《漁舟唱晚》《項斯華中國箏名演集》《出水蓮》《高山流水》《望鄉吟》等專輯。
郭雪君,1942生于上海,師承潮州箏派名家郭鷹先生,后師承王巽之、曹正、蕭韻各、林毛根、許守誠等古箏名家,1965年上海音樂學院畢業即任上海民族樂團古箏演奏員。后調入上海音樂學院擔任古箏專業教師,2005年退休。
發表論文《同源異支、爭奇斗艷 淺談古箏流派》《典雅、柔麗、精彩紛呈 介紹浙江箏派的藝術特色》等文章。著有《古箏考級曲集》《古箏考級練習曲》《青少年學古箏》等書籍。錄制《高山流水》《寒鴉戲水》等碟片。
范上娥,1942年生于上海,1954年考進上海音樂學院附中主修鋼琴,1958年響應政府號召“要發展中國的民族音樂”,師承王巽之先生主修古箏,后又師承曹正、郭鷹先生,1966年上海音樂學院畢業后擔任北京電影樂團古箏演奏員。1990年移居海外,現定居加拿大,現任“范上娥古箏學院”院長。
創作作品《雪山春曉》《銀河碧波》《幸福渠水到俺村》。發表論文《古箏演奏中的音色問題》等。出版《雪山春曉——范上娥箏曲選》。
張燕(1945-1996),原名張燕燕。1956年考進上海音樂學院附中主修鋼琴。1959年響應政府號召“要發展中國的民族音樂”,師承王巽之先生主修古箏。1968年上海音樂學院畢業后擔任山東省歌舞團、東方歌舞團古箏演奏員。1983年定居美國。
創作作品《草原英雄小姐妹》《瀏陽河》《東海漁歌》《洪湖水浪打浪》。發表論文《千日琵琶百日箏——張燕不同意這種說法》。出版《東海漁歌》等樂譜。錄制《張燕潮州箏曲11首》《箏藝》《箏相見》等碟片。
王昌元,1946年生于上海,浙派箏演奏家王巽之之女。1960年進入上海音樂學院附中,師承王巽之先生和郭鷹先生,1969年畢業先后擔任上海歌劇院、上海樂團、中國藝術團、上海民族樂團的古箏演奏員。1984年赴美國肯特州立大學研究世界音樂并教授古箏。1995年在紐約成立“紐約海外中樂團”“王昌元箏藝術中心”。
創作作品《戰臺風》《洞庭新歌》、聲樂作品《琵琶行》等10余首作品。
孫文妍老師自1965年畢業留校執教到2003年10月退休,從教的40年中,培養了眾多的專業人才輸送到全國各地,其中她的學生王蔚1988年留校任教,潘文2002年于附中任教,祁瑤2003年留校任教,繼續傳承浙江箏派的教學。
她在上海音樂學院培養的學生,現在古箏教學崗位上的還有:滕春江(中央音樂學院)、金星三(延邊大學藝術學院)、許菱子(香港演藝學院)、哈斯(內蒙藝術學院)、蔣曉音(貴州民族大學)宋小璐(上海師范大學)、江澹曦(四川音樂學院)、陳愛娟(福建藝術職業學院)、王嵐嵐(廣西藝術學院)、楊益(天津音樂學院附中)、盛秧(浙江音樂學院)、陳慰旻(星海音樂學院)等,在演出團體的有:羅晶(香港中樂團)、羅小慈(上海民族樂團)等,他們將浙江箏派的技藝在教學上、舞臺上繼續傳承,發揚光大。
本文僅從浙江箏藝的傳承脈絡入手,梳理以上海音樂學院教學為主線的師承關系,由此勾勒出浙江箏派的一些發展軌跡,然而這是有局限性的,進一步研究工作的方向是系統地分析更多的分支,并從作品的產生與演奏技法創新的關系等方面全方位地去研究浙江箏派的發展,更細致地探究其演奏特點及風格特色,才能更全面地詮釋浙江箏派,有理論依據地將“浙派古箏藝術”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更好地傳承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