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村上春樹初期短篇小說的藝術風格特色

⊙李方媛 宋艷軍［黑龍江東方學院， 哈爾濱 150066］

村上春樹系列研究（三）

論村上春樹初期短篇小說的藝術風格特色

⊙李方媛 宋艷軍［黑龍江東方學院， 哈爾濱 150066］

《去中國的小船》是村上春樹最早的短篇小說集，小說篇幅雖短，卻包含了迄今為止村上春樹文學世界的全部要素。語言風格上的幽默、調侃、比喻等特征，以及行文的流暢、文字的清麗是作品成功的一方面；小說的藝術風格特色及深刻的主題思想同樣是作品成功的關鍵。通過自我意識的視角觀察生活，用孤獨虛無的情緒體驗人世，及悲天憫人的情懷關注世界，使其作品的風格特色得到了升華，充滿了藝術魅力。

村上春樹 《去中國的小船》 藝術風格

村上春樹的短篇小說創作，跨越了他整個文學創作生涯，其內容也是豐富多彩的。國內外對村上春樹的研究多集中在他的長篇小說上，而對其短篇小說研究甚少。實際上，一個作家的短篇小說創作凝聚了他的思想精華，保持了作家創作的一貫主題及風格特色。其短小精練的內容及獨特的創作理念，拓寬了作家主題探索的維度。正因為短篇小說的短小精悍，才更能顯示一個作家的創作才華。

村上春樹初期的短篇小說集，是以《去中國的小船》這部短篇小說命名的小說集，共七個短篇小說。《去中國的小船》《窮嬸母的故事》《紐約煤礦的悲劇》《袋鼠通訊》創作于《1973年的彈子球》發表之后，而《下午最后的草坪》《她的埋在土中的小狗》《悉尼的綠色大街》則寫于《尋羊冒險記》之后。這七篇小說是在1980到1983年之間完成的，成為村上春樹初期短篇小說的代表作。《去中國的小船》中的七個短篇小說，雖故事情節平平，行文筆調緩慢，敘述語氣淡然，但字里行間有一種無法抑制的沖擊力，震撼著讀者的心靈。這也是這部小說集成功的重要原因。

一、用自我意識的視角觀察生活

村上春樹曾說過討厭日本傳統小說特別是“私小說”的創作模式，例如“私小說”中紛繁復雜的親緣關系及人事關系，所以他的小說中主人公大多沒有涉及父母及兄弟姐妹的信息，只是一個高度消費社會下的個人主義的象征。但是，村上春樹的小說都是從強烈的自我意識的視角來觀察這個世界，關注都市生活的生命個體，使用第一人稱“我”來敘述故事正體現了這一點。小說中的“我”，不僅是敘述者，還是主人公。而這部短篇小說集，同樣是從“我”的敘事視角來闡述故事的。

《去中國的小船》是村上春樹唯一的一部中國題材的短篇小說，設置了三個中國人形象，分別是“我”參加的一場模擬考試的中國監考老師、大學二年級做課余工時認識的中國女孩，及高中時代稱得上朋友的中國同學。雖篇幅短小，但含義深刻，通過“我”再現日本對中國的印象，表達一種混雜著愧疚、疏離及隔閡的復雜感情。在《紐約煤礦的悲劇》中，“我”被陌生女子搭話，只因“我”長得像一個被她“殺死”的人，小說表達了對無法擺脫的死亡的恐懼心理。《下午最后的草坪》講述了大學時代的“我”課余剪草坪，賺取原本打算和戀人旅行的費用，與戀人分手后，決定終止這份課余工，在最后一次剪草坪時，女雇主帶“我”來到女兒的閨房，通過“我”的推測揭露了她女兒的死亡原因，批判了高度資本主義社會帶給年輕人的惡果。《悉尼的綠色大街》描寫的是“我”在悉尼的綠色大街開私家偵探事務所，幫助“羊男”尋找耳朵的故事，情節荒誕離奇，表達了作者向往和平、自由的美好社會的愿望。

二、以孤獨虛無的情緒體驗人世

出生在“二戰”后的村上春樹，作品風格雖表現出與戰后派文學的明顯差異，但他青年時代成長在所謂的“民主”及“經濟高速增長期”交織的社會中，在享受充裕物質的同時，精神危機越來越嚴重。孤獨與虛無感充斥著整個社會，人們常感到空虛無助，孤立無援。村上春樹也成為后工業時代在都市中彷徨的個體。因此，“孤獨虛無的情緒”成為村上春樹文學的一個永恒主題，幾乎所有小說的主人公都與孤獨相伴。《挪威的森林》主人公渡邊在直子和綠子之間情感游離，內心苦悶彷徨，孤獨的情緒一直伴隨著他，直到傳來直子自殺的噩耗，失魂落魄的渡邊才決定徒步旅行，來探索此后的人生。《舞！舞！舞！》小說的背景是20世紀80年代，寫的是三十四歲離異男人的一段奇遇，小說中表現出的苦澀的幽默及不動聲色的孤獨虛無之感，擁有別具一格的魅力。

小說《去中國的小船》也貫穿了這種孤獨自由的情緒。“不知為什么，這景致弄得我甚為黯然神傷。城市生活者那如同舉行某種年度儀式般地陷入的、像日常熟悉的渾濁的咖啡果凍一般的精神幽暗再次籠罩了我。臟兮兮的樓宇，蕓蕓眾生的群體，永不停頓的噪音，擠得寸步難移的車列，鋪天蓋地的廣告牌，野心與失望與焦躁與亢奮——其中有無數選擇無數可能，但同時又是零。我們擁有這一切，而又一切都不擁有。這就是城市。”

此外，《她的埋在土中的小狗》描寫了年輕女子有一個親密無間的“伙伴”——小狗，小狗因病去世，帶走了女子的快樂。她用最珍愛的毛衣包裹著死去的狗，把狗的尸體放入了木箱，里面還裝了存折之類珍貴的東西，后因自己的好友支付不起高昂的學費，她只好把小狗的陪葬物存折挖出來幫助朋友渡過難關。小說情節離奇、敘述語氣淡然，但字里行間都透露出一種孤獨感。“那以后不知不覺過了一年。非常寂寞，就像心里一下子開了個空洞，但還是活了下來。那倒也是，再怎么樣，也沒有人因為狗死了而自殺。”“總而言之，對我來說那也是個小小的轉折期。就是說——怎么說好呢——是悶在家里不聲不響的少女開始睜眼看外面的時期。”文中所提到的“空洞”代表心理上的一種孤獨感。

三、以悲天憫人的情懷關注世界

文化底蘊讓一個作家更有思想深度，而悲天憫人的情懷也是作家必不可少的氣概。村上春樹對混亂的時世感到悲傷，對困苦的人們施與憐憫，關注人類的生存狀態，擁有深厚的人文主義思想。

《窮嬸母的故事》開篇便向讀者描繪了一個社會底層的女性形象。“不過想必你也在某某人的婚禮上見過窮嬸母的形象。就像任何書架上都有一本久未讀完的書，任何立柜里都有一件幾乎沒有沾身的襯衫一般，任何婚禮上都有一個窮嬸母。她幾乎不被介紹給誰，幾乎沒人向她搭話，也沒人請她致辭，只是如同舊奶瓶一般端坐在餐桌前……至于她贈送的禮品，運氣好應該被塞進壁櫥深處，運氣不好則很可能在搬家時連同沾滿灰塵的保齡球獎杯一起被一扔了之。”作品中的“窮嬸母”不僅指地位低微、身份卑賤的女性，也代表了高度資本主義社會下一群被侮辱與被損害的弱勢群體。小說通過周圍的人對待“窮嬸母”的態度，揭露了資本主義社會充滿了虛偽與冷漠無情這一現實，同時也表達了村上春樹對社會弱勢群體所遭受到的不公正待遇的強烈憤慨。

《袋鼠通訊》這部小說中，在一家商店的商品管理科工作的主人公“我”，面對陌生女顧客的投訴，竟然在回復投訴錄音帶中向女顧客大倒苦水。“我”的舉動看似荒唐，卻活靈活現地反映了都市人們充滿苦惱及備受壓抑的真實心理，同時也揭露了現代工業文明對青年人心靈傷害之深，表達了村上春樹對后工業時代人們生存狀況的擔憂。

四、總結

《去中國的小船》《下午最后的草坪》講的是逝去的“記憶”，《窮嬸母的故事》《紐約煤礦的悲劇》體現的是難控的“命運”；《袋鼠通訊》《她的埋在土中的小狗》《悉尼的綠色大街》表達的是解脫的“逃離”……村上春樹不愧為當代日本文壇的一顆奇星，通過強烈的自我意識視角，描寫了現代都市人們的心理危機；通過優美簡練的語言，傳達出一種孤獨虛無的情緒；更偉大的是村上春樹擁有深厚的人文主義思想，用悲天憫人的情懷關注人世及人類生存狀態。

有人說日本這個民族缺乏幽默感，很少有嬉笑怒罵、妙趣橫生的場面。對比以委婉含蓄、優美細膩見長的日本傳統文學，村上春樹的作品一反傳統，富有理性的幽默及充滿情義的關懷，通過調侃的語言，給日本文壇吹進了一股新風，契合了當代人們內心的真實想法與追求。

①②③④村上春樹：《去中國的小船》，林少華譯，上海譯文出版社2002年版，第28-29頁，第143頁，第143頁，第34-35頁。

[1]村上春樹.去中國的小船[M].林少華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2.

[2]許志強.論村上春樹《去中國的小船》思想內涵及藝術特色[J].江蘇社會科學，2011（6）.

[3]何憶鴿，史錦秀.自由與孤獨——村上春樹《去中國的小船》解讀[J].河北師范大學學報，2013（11）.

[4]王艷華.短篇小說在村上春樹創作中的作用和價值——以《去中國的小船》為中心[J].東北師范大學學報，2011（3）.

[5]葉渭渠，唐月梅.20世紀日本文學史[M].青島：青島出版社，1998.

作 者：

李方媛，黑龍江東方學院講師，碩士，主要從事日本近現代文學研究；宋艷軍，黑龍江東方學院副教授，碩士，主要從事日語語言學研究。

編 輯：

趙 斌 E-mail:948746558@qq.com

本文系2015年度黑龍江省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規劃項目《村上春樹文學的文化學研究》（項目類別：扶持共建項目；批準號：15WWE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