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甘時源
語源學視闕下古希臘羅馬神話的英美文化認同
文 / 甘時源
英美文化研究受到學者廣泛關注,文章基于“語源學”,即挖掘詞匯及其來源的關系,從以古希臘羅馬神話為來源的英美語源文化、古希臘羅馬神話的英美語源文化寓意和古希臘羅馬神話對英美語言文學的滲透等方面探討古希臘羅馬文化在英美文化間的認同。
語源;古希臘羅馬神話;英美文化
古希臘作為西方文明和文化的發源地,孕育出羅馬神話這顆文化寶庫中值得世界珍藏的璀璨明珠。西方文化是英美文化的家園,英美文化無法避免地在古希臘羅馬文化光環的照耀和澆灌下茁壯成長。文化是文明的產物,語言是文化的載體,二者相依共生。這是文化和語言間的滲透。因此,我們可以從語源學的視闕出發探究由語言承載的古希臘羅馬神話影響下的英美文化認同。
古希臘神話并非一部完備的有關民間傳說和宗教的文學集錦,起初以口頭形式流傳,后以語言文字方式零散記錄于《神譜》、《荷馬史詩》和古典文史哲著作中。馬克思曾言:神話,究其本質,是人類假借“想象”來征服自然之力。神性源于人性,神是人的典型,這種藝術再加工構成了“神族生物圈”對“古希臘社會”的映射(Luc Brissonde,2004)。希臘神話厚重的文化土壤為此后的詩歌和文學創作提供了極豐富的養料;羅馬神話追其本源是對法權的繼承,各路神和英雄被刻上了職位標簽。從某種意義上講,羅馬神話依附于希臘神話,二者“和而不同”且“求同存異”,遂被合稱為“古希臘羅馬神話”。古羅馬人并未對希臘神話的完善表現出較大的作用,但其作為崛起之帝國的身份通過拉丁語媒介對外國文化產生影響。這也就是為什么現代英美語言中仍共存古希臘羅馬神話痕跡的緣故。
毋庸置疑,古希臘羅馬神話豐富的意向想象成果極大影響了西方文明。在西方許多文學、繪畫和雕刻作品中都采用希臘羅馬神話題材,可以說希臘羅馬神話成為西方文學用之不竭的源泉。同時,這也提供給西方語言巨大的發展空間,因為神話中出現的各種神、英雄和事件在文化的歷史變遷中得以泛化,并以單詞的形式留存于詞匯框架內,在語篇創作和日常交際中,成為后人通常引用的固化詞語。
古希臘羅馬神話逃離“口口相傳”的初始階段得以流芳千古,要感謝語言。同時,神話作為一種文化又反作用于語言,產生積極影響。古希臘羅馬神話經過詩人荷馬、薩福、阿娜科瑞翁、奧維德和維吉爾,寓言家伊索,以及劇作家索福克勒斯和埃斯庫羅斯等的整理和創作得以完善。希臘神話通過他們的作品成為文學時代的一個地標系。奧維德編寫的《變形記》被看作是神話匯編,其中囊括了長短神話故事共250個;公元四世紀的一些文學作品,如諾努斯的《狄奧尼西卡》,都取材神話故事;十四到十六世紀的歐洲文藝復興拓展并加速了希臘羅馬神話的傳播。英國的莎士比亞等文學家和劇作家的作品都源于古希臘羅馬神話;許多英國學者產出了大量針對古希臘羅馬神話作品的譯著,無疑對英國文學產生影響;同時,引用神話詞語成為英國教育層次較高的人非常時尚的講話方式。
如果說,對古希臘羅馬神話作品的引進成為古希臘羅馬文明入住英語世界的主要媒介,羅馬帝國的領土擴張運動就成為古希臘羅馬神話對英語語言滲透的重要因素。公元前43年,羅馬人實現了征服大不列顛王國并開始了長達300余年的統治。拉丁語成為羅馬文化入住英語的紐帶。古希臘羅馬神話中的一些人名已經成為英語中的常用語。如:Appollo借以表達“美男子”,力量和青春活力之意;Hera借喻表達“毒婦”,表嫉妒和潑辣。英美語言中有諺語如”Bacchus has drowned more people than Neptune.”據羅馬神話,Neptune“海神”,Bacchus“酒神”,諺語使用借喻修辭,喻指“海水”和“酒水”,諺語意:因喝酒死亡的人多于在海水中溺亡之人。英語中許多詞語都來源于神話,如:春藥(aphrodisac),亞洲(Asia),圖解集(atlas)。某些化學元素取名也由希臘語和拉丁文充當,例如:在可致命射線中存在的一種元素“钷”,命名為Promethium,源于盜天火的英雄Prometheus(普羅米修斯)。因此,古希臘羅馬神話留給人類的并非一系列神話故事,它還構成了英美文化的一個重要部分。
古希臘羅馬神話的價值更多體現在文化上。當代英語中,古希臘羅馬神話為語源的詞匯以科技和自然科學領域居多,它們承擔為新現象和新研究成果命名的使命。
首先,當代英語中的動植物命名源于古希臘羅馬神話中的人名、魔獸名及典故名。例如:古希臘神話中,納西塞斯(Narcissus)是一名美男子,他愛戀于自我倒映在水中的幻影,無法自拔,終因憂傷憔悴而死,后來化身為“水仙花”narcissus。與此相似的用法還有:風信子的英文表達為hyacinth,它來源于古希臘神話的“植物神”Hyacinth;薄荷草mint,來自神話中“水澤仙女”Mintha;獼猴Rhesus源于“色雷斯國王瑞索斯”Rhesus。
其次,化學和醫學領域的許多化學元素和醫學術語都源自神話中神名或魔怪名。在古希臘神話中,呂迪亞國國王坦塔羅斯Tantalus,是宙斯和仙女之子,得神王寵愛,但他對眾神的不恭激怒了宙斯,被投入地獄永不得見天日。后人用Tantalus命名化學元素“鉭”,表示抗酸性極強的元素,像坦塔羅斯一樣無比頑強和倔強的性格;化學元素“鈮”Niobium,源于古希臘神話中女神“尼俄柏”(Niobe),她是坦塔羅斯之女。“鈮”和“鉭”常常因化學性質相似而同現,就像親密的父女一般;還有“鈾”(uranium)元素,源于“天神”Uranus。根據古希臘羅馬神話中眾神各自具備的性格特征及身份形象,神名作為醫學中的術語使用。巨人阿特拉斯Atlas,因與宙斯Zeus爭霸無果受罰擎天,atlas被用作與頸椎相關的術語中,常作詞綴,例如:頸椎的英語表達為atlasvertebra,頸椎聯胎atlantodidymus;阿喀琉斯Achilles的派生詞有“跟腱”achillestendon、“跟腱切除”achillotenotomy等。
最后,天文學術語也受古希臘羅馬神話的文化滲透,是實現“語源”文化認同的重要領域。宇宙天體,除地球外,共生于太陽系的九大行星的名稱都源于古希臘羅馬神話。水星Mercury源自“通訊神”Mercury;金星Venus源于“美神”Venus;火星Mars源于“戰神”Mars;木星Jupiter源自“主神”Jupiter;土星Saturn源自“農神”Saturn;天王星Uranus源自“天神”Uranus;海王星Neptune和冥王星Pluto則分別源于“海神”Neptune和“冥王”Pluto。星座名字也結合了神話故事而得名。例如:Libra天琴座得名于太陽神阿波羅的兒子Orpheus(厄爾福斯)這個天才琴手的一把七弦琴。我們熟知的Orion(獵戶座)、Aries(白羊座)、Taurus(金牛座)等的命名也都源于古希臘羅馬神話。
古希臘羅馬神話是英美文化的生命之源,英語“語源”作為文化追根溯源的重要途徑,也承載著極其深厚的文化內涵和民族特性。
其一,從英美語源承載的文化內涵看,幾乎每一個英語詞匯或諺語習語都有神話故事積淀。英美文化中常用“桂冠”表達至高榮譽和優秀的人類特質。愛神Eros(丘比特)將愛情之箭射向阿波羅以期復仇,他愛上的“河神”之女達芙妮被射中拒絕愛情之箭。終以達芙妮變成月桂樹(laurel)結局,“月桂”成為了“詩神”阿波羅最愛之樹。用月桂樹葉編織成花環獎勵給“桂冠詩人”,即poet laureate。在英美文化中,月桂花環laurel wreath表達成就和勇猛之意。“贏得榮譽”用win one’s laurels;“保持榮譽”為look to one’s laurels;習語under the rose源自一段發生在“美神”Venus和“戰神”Mars間的私密愛情故事。后來,under the rose被賦予“私密地、暗地里”之意。
其二,英美“詞源”文化中的古希臘羅馬神話認同也呈現出希臘羅馬文化的價值基因與其特有的民族性。后來衍生為英美文化的共存特征。它主要體現為“英雄主義”、“自我價值”和“懲惡揚善”。古希臘羅馬神話中數以千計的詞匯背后都有英雄故事。Hercules是天神宙斯之子,披荊斬棘、除魔斬妖,視為“大力士英雄”。習語Hercules’ labor用以表達“困難重重的任務”;Hercules’ efforts內涵“超人之舉”,展現對英雄品質的崇拜;“將人神化”,用神的存在方式維護對個人“自我價值”的向往。太陽神Apollo被譽“美男子”,like an Apollo習語表意“風度翩翩”;神話中人物鮮明,頌揚美德、貶斥罪惡。People’s web源于Odysseus妻子Penelope用織布拖延糾纏的故事,這一習語被英美文化借用表“緩兵之計”。此外,Caster and Pollux(手足情深)也體現古希臘特有的民族氣質。
古希臘羅馬神話為英美文學創作提供土壤和營養,其成果至今仍光芒四射、魅力無窮。二者的淵源首先表現為古希臘羅馬神話對英美文學作品內容范疇的滲透。[1]48著名的文學評論家Northrop Frye指出,希臘神話成為可以再現于文學作品中的基座,14世紀文藝復興后,神話對英美文學的滲透尤為深刻。[2]英美文學史上眾多詩人(莎士比亞、喬叟、濟慈、雪萊和艾略特等)流傳至今的詩歌創作題材和靈感都從神話中激發。莎士比亞悲劇《特洛伊和克瑞西達》(Troilus and Cresida)源于古希臘神話;長詩《維納斯和安東尼斯》(Venus and Adonis)也取材于“神”的故事;濟慈(Keats)在《夜鶯頌》(Ode to a Nightingale)中,借代神話里Dryad“樹精靈”、Bacchus“酒神”和Lethe“忘川”等人物傳說,傳達內心對極樂世界的向往,贊頌了美麗的永恒;《茶花女》(Pygmalion)是劇作家肖伯納名作,取自古希臘神話中“國王”皮格馬利翁(Pygmalion)追逐愛情的故事。作品中希金斯(Professor Higgins)是皮格馬利翁化身。神話故事的應用為英美文學作品增添了深刻寓意和無限魅力。
其次,古希臘羅馬神話中的一些傳說和故事成為歷代英美文學作家重復使用的題材,呈現出旺盛生命力。從荷馬史詩中《奧德賽》到喬伊斯的《尤利西斯》都源于《奧德修斯》。它們雖故事情節趨簡,但展現對當時英美社會腐朽現實的不滿和對古代世界“價值觀”的追逐,極具喻世之意;同時,古希臘羅馬神話對英美文化的認同還體現在英美文學創作內涵和風格的選擇上。“酒神”狄俄尼索斯是對循規蹈矩的反叛代表(注重情感),“太陽神”阿波羅則表現為理性精神(注重理性)。這也形成了英美文學史上兩大固定的創作風格,且交替出現;再者,古希臘羅馬神話對文學語言的滲透也甚是顯著,源于古希臘羅馬神話故事中的1000多個英語單詞構建了多姿多彩的文學世界。特別是詞匯隱喻的應用,為文學創作披上古雅色彩。如“蛇發女怪”Gorgon被隱喻為“丑陋女子”。卡希爾的《語言與神話》論述道,隱喻是語言意義遷移不可或缺的精彩風景。古希臘羅馬神話則提供給隱喻生動的初始來源。[2]
此外,古希臘羅馬神話在英美文化中的認同還體現為它對大眾文化的滲透,如新聞報導用語、商標和廣告用語以及音樂創作等,都有古希臘羅馬神話故事痕跡。總之,古希臘羅馬神話滲透于文學創作和思維價值取向等英美文化的各個方面。這是一種“認同關系”,對二者關系的研究為我們開啟了英美語言文化研究的旅程,具有跨文化價值和意義。
[1]Luc Brissonde.How Philosophers Saved Myth—Allegorical Interpretation and Classical Mythology[M].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2004.
[2]林曉彬.英美文學評價中不同文化的影響[J].長春理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2,(8).
H319
A
1005-9652(2017)01-0159-03
(責任編輯:虞志堅)
甘時源(1984-),女,吉林長春人,吉林大學文學院博士,長春大學公共外語教學部,講師,研究方向:應用語言學、認知語言學、語用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