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列潮州先賢的何如璋

鄭少斌

饒宗頤先生在《潮州先賢像傳》中，記載了在潮汕歷史上三十位勛業(yè)顯赫、文章彪炳、道德崇高之先賢的事跡，其中有兩位是客家先賢——丁日昌、何如璋。丁日昌在潮汕地區(qū)的行跡及事功，史料較為翔實，廣為傳頌。而關于何如璋在潮事跡，則多語焉不詳，如饒公在書中也只有一句話：“主講韓山書院講席，舊疾發(fā)，卒于院舍，年五十四。”

一、首任駐日公使，蒙冤譴戍

何如璋（1838－1891年），字子峨，嘉應州大埔（今梅州市大埔縣）人，清同治年間進士。我國清代首任駐日公使，作為參贊的黃遵憲隨同出使，在任期間不辱使命，爭公理、抗強權，敦睦邦交，出色地完成任務。誠如饒宗頤所言“中國使臣之駐日，自如璋始”。可以說，何如璋在我國外交史上有著開拓性意義。隨后，何如璋出任福建船政大臣，頗有政聲，但中法戰(zhàn)爭后被當作軍事失利的替罪羊，革職充軍塞北張家口。為此，黃遵憲1885年自倫敦致函何如璋：“公前在日本，后在船政，他勿論，為國家省糜費無數(shù)，而修善獲禍如此，遵憲念之，每為三嘆。” 后來又有詩云：

百年有幾相逢日？一別重來十二年。

海水萍蹤仍此地，歲星荔實忽周天。

長江浪擊轟云炮，絕漠寒深大窖氈。

公正南歸吾北上，欲論近事恨無緣。

黃遵憲追憶十一年前跟隨何如璋東渡赴日的情景，又傷懷近事。這首詩的第五句指馬江之戰(zhàn)，第六句指塞北遣戍，全詩情真意切，眷念綿綿而深沉。

二、執(zhí)掌韓山書院，育經(jīng)世致用之才

1888年秋，何如璋戍期屆滿，釋回故里。隨后，何如璋應兩廣總督張之洞延聘，出任潮州韓山書院山長，在這里度過了人生最后三年時光。張之洞與曾國藩、李鴻章、左宗棠并稱“晚清四大名臣”，是洋務派的主要代表人物，大力倡導“中學為體，西學為用”，注重教育和治安，對清末教育和社會發(fā)展有很大的影響。何如璋能夠得到張之洞的賞識，可見其過人的學識和教育才能。何如璋在潮期間的事跡，就目前所見資料，當以其子何壽朋寫于1918年的《先府君子峨公行述》最為詳盡。

關于何如璋在韓山書院的教學，何壽朋寫道：“校士除文藝外，以道德經(jīng)濟相勗勉。”這里的“經(jīng)濟”，應為經(jīng)世濟民之意。我們可以理解，何如璋主張的教育理念是不僅傳授四書五經(jīng)六藝，還要培養(yǎng)經(jīng)世濟用的人才。這一點，我們可從何如璋的著作《管子析疑》中得到印證。他在《管子析疑序》中指出：“《管子》綜貫百王，不名一家，要厥指歸，皆可施于實用。茍得王者之心以行之，雖歷世可以無弊。”“（管子）因時立制，本《周官》之法而會其通，不泥古，不隨今，施之一國而有余，放之四海而皆準，即俟之百世而不惑。”這表明，何如璋之所以推崇《管子》，就是要宣揚管仲經(jīng)邦治國的主張，講求實用而不空談義理，因時變通而不泥古不化。具體到其所處的時代，就是要提倡適應歷史潮流，培養(yǎng)愛國實用人才，推動社會的變革進步。為此，何如璋執(zhí)掌韓山書院三年間，主張西學，致力介紹傳播近代科學文化，“士亦心傾相附，列門墻者多騰達”。這與十年后丘逢甲執(zhí)教韓山書院“專以新思潮及有用之學課士”，可謂一脈相承。

何如璋在韓山書院的門生中，最著名的為海陽謝錫勛為潮陽陳宗盧、饒平李香溪。其中謝錫勛，海陽（今潮州市潮安縣）人，光緒年間舉人，曾任將樂（今福建三明市將樂縣）知縣，嗜學博覽，尤工填曲，詩如萬斛之泉，著有《小草堂詩集》。大埔籍粵東近現(xiàn)代卓越的學者、詩人、潮汕學界一代宗師溫丹銘編撰的《潮州詩萃》，輯錄謝錫勛的詩歌一卷。饒宗頤先生在為《潮州詩萃》作序時回憶說：“我家舊有《潮州詩征》稿本十數(shù)冊，密行批注，傳出謝錫勛之手，未遑董理，惜乎經(jīng)亂亡佚，無從蹤跡”，饒公語中不無遺憾。

三、關心時務，惠及韓江流域百姓

何壽朋在《先府君子峨公行述》中寫道：“粵督李瀚章遇有要，每馳牘相詢。府君知無不言，李公亦言無不從。而潮嘉當?shù)缹τ诘胤綉d應革諸大端，輒視府君之言論以為從違。”繼張之洞任兩廣總督的李瀚章，是李鴻章之長兄，雖不如李鴻章那樣聞名中外，也歷任湖南巡撫、浙江巡撫、湖廣總督、四川總督、兩廣總督，算是個務實的地方高官。李瀚章對何如璋也十分賞識和倚重，每遇有要事，常常來信相商。何如璋則知無不言，所提意見多為李瀚章所采納。潮州、嘉應州的官員，對于地方發(fā)展變革的要事，多征求何如璋的意見。由此可見，何如璋在當時的潮嘉地區(qū)有著崇高的社會聲望。

在這里，我們還要提到當時在潮州地區(qū)威風顯赫的一位人物方耀。方耀（1833-1891年），字照軒，普寧市洪陽鎮(zhèn)人。行伍出身，以鎮(zhèn)壓太平軍發(fā)跡，曾任潮州總兵、廣東水師提督。他在潮汕地區(qū)做了不少有益的事，如修筑炮臺鞏固海防設施、疏通韓江水道重修水利、建立醫(yī)院，還“設鄉(xiāng)學數(shù)百所，郡邑立書院 、延禮通儒，開設韓江書局、校刻書籍”（《潮州先賢像傳·方提督耀》），倡辦了金山書院（今汕頭金山中學）、潮陽六都書院（今六都中學）、普寧三都書院（今三都中學）、揭陽藍田書院（今揭陽新亨藍田中學）、澄海蓬砂書院（今汕頭市外砂中學）、饒平瑞光書院（其址今為饒平縣委縣政府駐所）等，對潮汕經(jīng)濟社會、文化教育事業(yè)發(fā)展作出了突出貢獻。方耀逝世后，其治理過的不少地方立祠崇祀，其事跡見于《清史稿》。此外，方耀還做了一件轟動整個潮汕地區(qū)的事，那就是奉命清理潮屬積案。“數(shù)年間，訊結積案千余起，懲辦著匪三千余名，征收舊糧百萬余石，起繳炮械千余件，嚴辦著匪鄉(xiāng)四十余處，飭拿著名土豪八十余人，均經(jīng)悉數(shù)嚴治，并無漏網(wǎng)。”（《潮陽縣志·七邑清積案記》）方耀清鄉(xiāng)辦積案歷經(jīng)十來年，剿殺了不少罪有應得者，當然也有無辜而遭錯殺者。何如璋主講潮州韓山書院后，方耀在辦案過程中經(jīng)常征詢何如璋的意見，何如璋都會明辨是非曲直，使得“無辜立予省釋”。所以，“韓江流域之人士，迄今猶謳歌不衰”。

更值得一提的是，何如璋出使日本及在潮州韓山書院時，何壽朋都追隨在身邊。或許受到父親的影響，同樣進士出身的何壽朋不僅是一位有著遠大抱負的飽學之士，一生也與潮汕結下不解之緣。他曾執(zhí)教潮州金山書院、任潮安縣知事，曾竭力反對奸商包辦潮橋鹽販賣、反對金山中學校長舞弊、揭發(fā)潮屬將吏勒種罌粟抽捐等，積極同腐敗黑暗勢力作斗爭，維護社會穩(wěn)定發(fā)展。尤其重要的是，1899年冬，何壽朋與丘逢甲在潮州創(chuàng)辦東文學堂，后遷汕頭更名為嶺東同文學堂，擔任總教習，開設了經(jīng)、史、國文、東文（日文）、格致、化學、生理衛(wèi)生等課程，講授近代科學，宣傳新思想，開創(chuàng)了近代粵東新學先聲。1902年，何壽朋與楊沅（梅縣人）、溫丹銘等人在汕頭創(chuàng)辦《嶺東日報》，這是近代粵東地區(qū)創(chuàng)辦最早、發(fā)行最久、影響最大的報紙之一，堅持“主持公論，開通風氣”，啟發(fā)民智，為近代潮汕地區(qū)的文化教育事業(yè)做出了突出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