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察機關提起民事公益訴訟的制度設計

許志鵬 ，陳惠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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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察機關提起民事公益訴訟的制度設計

許志鵬 ，陳惠濱

由于現行法律對檢察機關提起民事公益訴訟制度僅做了原則性規定，導致實踐中制度運行過程中仍存在較多問題。在民事公益訴訟中，檢察機關確實具有區別于原告等當事人的獨特屬性，應當賦予其“公益訴訟人” 的特定稱謂。同時，檢察機關提起民事公益訴訟的訴前程序，目的在于節約訴訟資源，應當在特定情形下行使，非特定情形的無需履行訴前程序。相關立法制度設計應放在現行民訴法框架下作為專編規定，立法中應秉持融合原則、平等原則和審判中立原則。

檢察機關；民事公益訴訟；制度設計

2017年6月28日，在全國人大常委會對《民事訴訟法》進行立法修改后，檢察機關提起民事公益訴訟制度正式確立。但該項制度缺乏具體制度設計，實踐中仍莫衷一是，難以形成共識。因此，針對檢察機關在民事公益訴訟中遇到的問題進行系統研究，并提出相關立法建議，仍十分必要。

一、民事公益訴訟中檢察機關的獨特屬性與身份定位問題

“名不正則言不順”，民事公益制度亦不例外，檢察機關的身份定位問題是檢察機關提起民事公益訴訟制度設計的關鍵所在。提起公益訴訟的檢察機關，自然是公共利益代表，但在訴訟程序上處于何種地位，缺乏明確規定。由于檢察機關在民事公益訴訟中，具有區別于原告等當事人的獨特屬性，而正是由于這種獨特屬性，決定了檢察機關身份定位必然有別于原告。歸納起來，這些獨特屬性主要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一）檢察機關提起民事公益訴訟，是代表國家依法行使國家賦予的公權力

檢察機關對環境污染、危害食品藥品安全等侵害社會公共利益的行為提起民事公益訴訟，是履行國家賦予的職能，履行法律監督職能，并非出于自身的利益。社會組織作為原告提起公益訴訟，其直接代表了社會公共利益。而檢察機關提起民事公益訴訟，雖然同樣代表了社會公共利益，但更重要的是代表了國家對公共利益維護的缺失進行必要的干預，因而才代表公共利益。可見，民事公益訴訟中，檢察機關既代表國家，又代表社會公共利益，而且是先代表國家，其次才代表公共利益，中間存在著遞進關系，這也是作為“公益訴訟人”的檢察機關與作為一般原告的社會組織的區別所在。

（二）平級訴審的對等原則

我國人民檢察院、人民法院由人民代表大會產生，對它負責，受它監督。我國實行人民檢察院與人民法院同級對應的模式，檢察機關分為四級，與法院互相對應，各級人民檢察院、人民法院對同級人大負責并報告工作。在刑事訴訟程序中，只能由與審理法院級別相同的人民檢察院派員出庭支持公訴，不能越級起訴，即不能由下級檢察院、也不能由上級檢察院出庭公訴。民事訴訟程序中，針對錯誤生效裁判，人民檢察院只能向同級人民法院提出抗訴或發出再審檢察建議；在執行監督和審判程序監督，人民檢察院發出檢察建議的對象也是同級人民法院。由同級對應原則所決定，在民事公益訴訟案件中，檢法兩家應當平級訴審，也只有檢法兩家同級對應，才能有效起到互相監督制約的效果。檢察機關提起民事公益訴訟的“平級訴審”原則，歸納起來，主要體現在：

1. 起訴過程中的同級對應。這包括地域和級別的對應，地域對應是指本地檢察院對應本地法院；級別對應，依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民事訴訟法>的解釋》的規定，民事公益訴訟案件原則上由中級人民法院管轄。與此對應，只能由設區市檢察院，而不能由基層檢察院直接向中級人民法院提起民事公益訴訟。對于特定類型的民事公益訴訟案件，如環境民事公益訴訟，相關司法解釋賦予了基層法院的審理權限，①基層檢察院在經省級檢察院同意后亦有權向基層法院提起環境民事公益訴訟。而其他類型的民事公益訴訟案件，如消費類民事公益訴訟案件，相關司法解釋并未賦予基層法院審理的權限，與之對應，基層檢察院也不享有提起消費民事公益訴訟的權限。

2. 改變管轄中的同級對應。檢察院提起民事公益訴訟后，同級法院改變管轄的，包括指定下一級法院審理、移送其他人民法院審理、上一級法院提審等情況的，應當依法變更公益訴訟人為改變管轄后法院對應的同級檢察院，具體的訴訟銜接程序可參考刑事訴訟程序的做法，將案卷材料退回提起訴訟的檢察機關，由改變管轄后的法院對應的同級檢察院作為公益訴訟人重新起訴，或者由改變管轄后的法院對應的同級檢察院提出申請，法院裁定變更起訴主體。

3.二審程序中的同級對應。在一審法院做出的判決生效前，被告提出上訴或檢察機關提出抗訴后，案件進入二審程序。由平級訴審原則所決定，二審程序中的“公益訴訟人”應調整為上級法院對應的同級檢察院。上級法院決定開庭審理，其同級檢察院應當派員出席二審法庭。若由提起民事公益訴訟案件的檢察院出席第二審法庭，則無法起到監督效果，也不符合平級訴審原則。

（三）檢察機關提起民事公益訴訟，應當秉持監督起訴一體化的原則

民事公益訴訟中，檢察機關在享有起訴權的同時，對審判程序、執行程序也負有一定的監督職責。這包括對適用法律錯誤的生效裁判提請上一級檢察院抗訴、對審判程序、執行程序中法院的違法行為提出檢察建議。檢察機關的法律監督機關屬性，是“公益訴訟人”與原告的最本質區別，這也決定了“公益訴訟人”的起訴權與監督權并存的特點。監督與起訴并存，并不必然改變民事訴訟的平等構造。監督的目的在于促進司法公正，監督本身不能替代審判和執行，監督無法直接糾正錯誤，最終糾錯行為有賴于行為實施主體。如抗訴在于啟動再審，而不是直接改變再審結果；執行監督檢察建議是指出錯誤所在，最終糾錯也依靠于法院的采納。同時，刑事訴訟中的檢察機關也具備起訴者和監督者雙重身份，只要在制度構建上對抗辯雙方的訴權予以充分合理保障并堅持審判中立原則，監督權與起訴權可以并存而不沖突。實踐中存在檢察機關向異地人民法院提起公益訴訟的做法，會造成監督和起訴脫離的情形，不符合“公益訴訟人”特點。由監督起訴一體化所決定，檢察機關不僅要堅持平級訴審的對等原則，還要堅持同地同級對應原則。

綜上所述，筆者認為，在民事公益訴訟中，檢察機關確實具有區別于原告等當事人的獨特屬性，應當賦予其“公益訴訟人”的特定稱謂。而若將檢察機關定位為“原告”，這些獨特屬性則會受到抹殺，而“公益訴訟人”的稱謂更能突出這些獨特屬性。當然，將檢察機關的身份定位為“公益訴訟人”，并不會抹殺檢察機關要作為事實上的“原告”所承擔的權利和義務，尤其是義務更不會得以豁免，“公益訴訟人”也不會對現有民事訴訟規則造成沖擊。同時，筆者認為，也要將民事公益訴訟的獨特屬性和檢察機關的獨特屬性進行適當區分。實踐中，民事公益訴訟區別于普通民事訴訟的獨特屬性、檢察機關區別于原告的獨特屬性經常被混為一談。如關于民事公益訴訟的移送強制執行是否應依申請的問題，認為無需申請、由法院直接依職權強制執行的觀點普遍存在，②并認為該情形是 “公益訴訟人”的屬性。其實不然，依職權強制執行民事公益訴訟判決，系民事公益訴訟區別于普通民事訴訟的獨特屬性，而不是檢察機關區別于原告的獨特屬性。又如檢察機關不服一審未生效裁判應當適用抗訴還是上訴程序，諸多觀點③認為應適用抗訴，并認為這是“公益訴訟人”的重要屬性。筆者認為，根據《人民檢察院組織法》第17條的規定，這里的“抗訴”實質是上訴，區別于生效裁判的“抗訴”，也不宜把這種啟動二審的“抗訴”情形歸納為“公益訴訟人”的屬性。再如觀點④認為判決主文中出現“駁回公益訴訟人的其他訴訟請求”的表述與公益訴訟人的屬性相悖。其實不然，公益訴訟也是訴訟，總存在訴訟請求無法得到支持的情況，“駁回公益訴訟人的其他訴訟請求”是民事訴訟的普遍屬性，不應當將該表述與“公益訴訟人”屬性直接掛鉤。

二、檢察機關提起民事公益訴訟的訴前程序問題

（一）訴前程序的含義

訴前程序，是指檢察機關提起民事公益訴訟之前，應當向有關行政機關或社會組織發出檢察建議，督促其履行職責或行使訴訟權利的法定程序。訴前程序是檢察機關解決公益受損問題的重要方式。據不完全統計，2015年7月至2016年6月，公益訴訟試點地區檢察機關辦理的1047件公益訴訟訴前程序案件中，行政機關采納檢察建議依法履職的就有814件。⑤實踐中，大多數公益受損問題也是通過訴前檢察建議得以糾正。只有在履行訴前程序而公共利益仍得不到充分救濟時，才能啟動公益訴訟，訴前程序是公益訴訟謙抑性的集中反映。

（二）訴前程序存在的困難和問題

在發揮重要作用的同時，訴前程序自身也存在不少問題。下文以最高人民檢察院2016年8月公布的11起民事公益訴訟案件⑥為例，分析當前民事公益訴訟訴前程序存在的問題。

序號起訴單位采用形式督促對象案件結果 1江蘇省常州市檢察院轄區內無提起公益訴訟的其他適格主體的，沒發檢察建議無直接提起民事公益訴訟 2江蘇省徐州市檢察院督促起訴意見書三家社會組織復函稱目前尚不具備開展公益訴訟的能力 3廣東省肇慶市檢察院轄區內無提起公益訴訟的其他適格主體的，沒發檢察建議無直接提起民事公益訴訟 4廣東省廣州市檢察院轄區內無提起公益訴訟的其他適格主體的，沒發檢察建議無直接提起民事公益訴訟 5江蘇省泰州市檢察院檢察建議江蘇省環保聯合會回復不提起 6云南省普洱市檢察院轄區內無提起公益訴訟的其他適格主體的，沒發檢察建議無直接提起民事公益訴訟 7廣東省汕頭市檢察院轄區內無提起公益訴訟的其他適格主體的，沒發檢察建議無直接提起民事公益訴訟 8江蘇省鹽城市檢察院轄區內無提起公益訴訟的其他適格主體的，沒發檢察建議無直接提起民事公益訴訟 9湖北省檢察院漢江分院轄區內無提起公益訴訟的其他適格主體的，沒發檢察建議無直接提起民事公益訴訟 10山東省臨沂市檢察院轄區內無提起公益訴訟的其他適格主體的，沒發檢察建議無直接提起民事公益訴訟 11福建省三明市檢察院檢察建議中華環保聯合會回復不提起

從作用發揮來看，11起民事公益訴訟中僅有3件履行了實質性的訴前程序，其他8件由于轄區內缺乏適格的社會組織，沒有履行訴前程序，制度作用發揮不夠。從資源分配的角度看，訴前程序的必要性不強，達不到節約訴訟資源的目的。從司法實踐來看，檢察機關履行訴前程序時，案件的調查取證工作往往也已經完成，如果此時檢察機關轉而支持社會組織起訴，社會組織又要重復訴訟準備工作，無形中也浪費了司法資源；同時，經過檢察機關的建議，法律規定的有關組織也沒有提起民事公益訴訟，最終由檢察機關起訴，等于規定了檢察機關在起訴主體中始終處于最后次序，無形中增加了適格主體之間推諉起訴的可能。同時，從各地的社會組織分布情況來看，存在十分不均衡的現象，經濟發達地區的社會組織多，經濟落后地區的社會組織少。社會組織多的地區難以完成訴前程序，訴前程序難以窮盡全部的公益組織，難以履職到位；社會組織少甚至沒有的地區則無需完成訴前程序。為窮盡告知全部社會組織的情形，最高人民檢察院設置了提起民事公益訴訟的檢察機關公告程序，這也與《最高人民法院關于環境民事公益訴訟的司法解釋》的法院公告程序存在重疊。且在實踐中，也出現了檢察機關履行完訴前程序起訴后、社會組織又向審理法院申請加入民事公益訴訟的案例，⑦最終檢察機關撤回起訴，這種情形也與節約訴訟資源的目的相悖。

（三）科學定位訴前程序

科學定位訴前程序，必須要確立訴前程序在訴訟法上的法律效力，才能保證訴前程序的法律價值。一是法律規定必須經過訴前程序的，未依法履行訴前程序，檢察機關不得提起公益訴訟；二是訴前程序的范圍、履行方式和內容都具有法定性，不符合法律規定的范圍、履行方式和內容的，不發生訴前程序的效果；三是訴前程序的后果具有法定性，拒不采納訴前程序檢察建議的，檢察機關有權提起公益訴訟，并將訴前程序作為認定未依法履職的證據，構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其刑事責任。因此，圍繞節約訴訟資源的目的進行制度設計，民事公益訴訟的訴前程序應當在特定情形下行使。具體包括：1. 法律明確的起訴主體。如《海洋環境保護法》規定的海洋環境監督管理部門，以及《消費者權益保障法》中規定的中國消費者協會和省級消費者協會，檢察機關只有前者在不提起訴訟的情況下，才能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因此這類案件，檢察機關應發出訴前程序檢察建議；2. 對社會組織之前已起訴過的民事公益訴訟案件，在原案基礎上衍生出的關聯公益訴訟，檢察機關要對該類關聯訴訟提起公益訴訟，應履行訴前程序。對于不具備上述情形的民事公益訴訟案件，一般應由檢察機關直接提起民事公益訴訟。

三、檢察機關提起民事公益訴訟制度的立法設計

（一）立法模式

在立法模式的選擇問題上，有以下三種方式：一是制定單行法；二是修改現行的《民事訴訟法》；三是由兩高聯合制定司法解釋。第一種模式的優勢，集中體現在使得公益訴訟能自成一體，將民事公益訴訟和行政公益訴訟同時吸納進來。雖然公益訴訟是依據訴訟目的而劃分的訴訟種類，且民事公益訴訟和行政公益訴訟都依附于傳統訴訟，但民事訴訟與行政訴訟的理念、立法技術均難以融合，無法將公益訴訟從各自的訴訟法中抽離出來予以整合。第三種立法模式，由于公益訴訟程序問題屬于基本訴訟制度問題，以司法解釋的形式規定顯得不夠嚴肅，有越俎代庖之嫌。筆者傾向于采用第二種立法體例，即采取修法模式，在現有法律框架內增加人民檢察院提起民事公益訴訟的內容。

在遵循第二種立法模式的前提下，結合現行《民事訴訟法》的基本框架，筆者建議采取增加“專編”規定民事公益訴訟制度的方式，作為《民事訴訟法》的第四編，設在第三編“執行程序”和第五編“涉外民事訴訟程序的特別規定”之間。理由如下：

1. 契合《民事訴訟法》體例。《民事訴訟法》現有條文以私權保護為設計的基本模型，作為解決因公共利益所引起的糾紛的程序，公益訴訟程序都圍繞公共利益的保護來進行構建，在程序構造與訴訟機理上有別于民事訴訟法其他條款。而如果將“公益訴訟”的條文分散化，逐條套入各編下面的章節之中，其結果必然會造成《民事訴訟法》體例的整體混亂。

2. “專編”較“專章”更符合條理。從《民事訴訟法》的現有體例出發，目前《民事訴訟法》分為四編，四編下分別設若干章。若將“公益訴訟”作為單獨一“章”，無論是放入第一編“總則”、還是第二編“審判程序” 、第三編“執行程序”，均不太適宜。因為，以專章的形式進行規定，在結構上容易引起混亂，民事公益訴訟內容龐雜，其中的公益訴訟在“總則”、“審判程序”和“執行程序”中均分散著相關內容，而以專編進行規定，下面再設立數個章節，更符合邏輯結構。

3. 有先例可循。目前，第四編“涉外民事訴訟程序的特別規定”采取了獨立成編的體例，從立法技術上來看，“公益訴訟”與“涉外程序”有共通之處，均涉及管轄、審判、執行等內容。且從內容的重要性來看，公益訴訟也與涉外民事訴訟制度的重要性能夠平分秋色。參考涉外民事訴訟程序單獨成編的體例，可以將民事公益訴訟也單獨成編。

（二）立法原則

1. 融合原則

在兼顧檢察機關“公益訴訟人”獨特屬性的前提下，應最大限度尋求公益訴訟制度與現行民事訴訟制度的融合，對已有的制度，能不動的盡量不動，能改動小的盡量從小的地方改動，最大限度地促進二者的融合，以達到雙贏的效果。如對舉證責任制度，沒有改動的必要性和可行性，應盡量不予改動。

2. 平等原則

不管是在民法，還是在民事訴訟法中，平等原則都是最為核心的原則。民事公益訴訟中的檢察機關，雖兼具監督者的身份，但并不具有高于一般原告的訴訟特權。平等原則，在民事公益訴訟中應一以貫之，在審判程序中要保持檢察機關與被告地位、訴訟權利的平等；同時兼顧檢察職能特點和運行規律，保持檢察機關和有關社會組織的平等。

3. 審判中立原則

在民事公益訴訟中，人民法院在兼顧檢察機關的職能特點和運行規律的前提下，更要注重審判的居中，保持訴辯雙方的權利平衡。即使出于保護公益的目的，在制度設計時也應當確保審判權始終處于中立位置，防止以公益為名，片面加重被告義務。這也是由平等原則所決定的。

（三）修法建議

1. 突出檢察機關的獨特屬性和身份地位

雖然在最高人民法院《人民法院審理人民檢察院提起公益訴訟案件試點工作實施辦法》》（以下簡稱《法院審理辦法》）中明確規定了檢察機關提起民事公益訴訟的訴訟地位為“公益訴訟人”，但該規定先天存在不足，且僅適用于試點期間，即便是試點期間，實踐也分歧不斷。在對待檢察機關的訴訟權利義務方面，《法院審理辦法》又不加區分將其“等同”為“原告”， 加劇了檢法兩家的認識分歧?！斗ㄔ簩徖磙k法》第4條規定：“人民檢察院提起民事公益訴訟的訴訟權利義務，參照民事訴訟法關于原告訴訟權利義務的規定”。試點實踐中，法院在審理個案時往往將檢察機關等同于“原告”，如立案時要求檢察機關提交法定代表人身份證明、組織機構代碼證和授權委托書以證明檢察機關的身份，開庭時給檢察院送達傳票而非出庭通知書，擺放檢察機關的桌牌為原告，要求檢察機關變更訴訟請求時提交《變更訴訟請求申請書》而非《決定書》，判決書抬頭將其稱謂為“公益訴訟人”，但庭審中又稱呼檢察機關為“原告”。筆者認為，由于立法缺失，檢法兩家對身份定位問題較大認識分歧，建議盡快出臺相關規定，明確檢察機關的身份地位。

筆者建議，結合檢察機關的獨特屬性，應當規定檢察機關以“公益訴訟人”身份提起民事公益訴訟，而不是“原告”。在訴訟程序的形式上，要依據“公益訴訟人”的特點，規定：①檢察機關提起公益訴訟，不需要提交法定代表人身份證明、組織機構代碼證和授權委托書；②法院開庭時給檢察機關送達出庭通知書而非傳票，檢察機關收到出庭通知書后，應及時提交派員出庭通知書；③開庭時，檢察機關的桌牌擺放為“公益訴訟人”；④檢察機關提起民事公益訴訟后，在一審法庭辯論終結前, 社會組織就同一侵權行為申請加入或另行提起訴訟的，法院應當合并審理，合并后檢察機關仍作為“公益訴訟人”，社會組織作為原告，合并審理訴訟請求；⑤檢察機關決定變更訴訟請求的，應當制作《變更訴訟請求決定書》提交人民法院，而非《申請書》。在訴訟程序的權利義務上，建議規定檢察機關提起民事公益訴訟的，除《民事訴訟法》關于檢察機關的監督權和民事公益訴訟制度中專門規定檢察機關權利義務的條文以外，原則上參照民事訴訟法關于原告訴訟權利義務的規定，其中針對檢察機關權利義務的專門規定主要包括：①調查取證權，要求有關單位和個人應當如實提供和配合；②免繳訴訟費的權利；③履行訴前程序的責任；④不能向法院申請再審。

2. 體現平級訴審的對等原則

平級訴審的對等原則體現為起訴過程中的同級對應、改變管轄中的同級對應、二審程序中的同級對應原則，建議規定：①人民檢察院提起民事公益訴訟，應當向本地區同級人民法院提起。這包括地域對應和級別對應。由于地域對應問題往往在實踐中被忽視，所以要特別指出的是，如果甲地檢察院被指定異地管轄，辦理乙地發生的案件，應當由甲地檢察院起訴至甲地法院，而不能由甲地檢察院起訴至乙地法院。②人民檢察院提起的第一審民事公益訴訟，受理案件的人民法院在收到上級人民法院的改變管轄決定書、同意移送決定書或者指定其他人民法院管轄決定書后，應當書面通知同級人民檢察院并將案卷材料退回，書面通知當事人。這意味著法院在改變管轄后，相應地，“公益訴訟人”主體也要進行變更，法院應當對此允許，制度上應做相應的安排，以保持平級訴審的對等。目前原告主體的變更也有了法律依據，⑧參照該規定，法院應當對“公益訴訟人”的主體變更予以允許。③人民法院作出的一審民事公益訴訟裁判，在判決、裁定生效前，人民檢察院認為有錯誤時，應當按照上訴程序提出抗訴。第二審人民法院應當組成合議庭，公開開庭審理。同級人民檢察院應當派員出席第二審法庭。該規定中，提出一審抗訴是原提起公益訴訟的人民檢察院，而非上一級人民檢察院；二審也貫徹平級訴審的對等原則，由二審法院的同級檢察院派員出席法庭。

3. 秉持監督起訴一體化的原則

按現有法律規定，檢察機關對民事案件監督權主要分為以下三種：①對生效民事裁判的監督；②對審判中審判人員違法行為監督；③執行監督。由監督起訴一體化原則決定，訴訟要堅持平級訴審原則。由于檢察機關向異地人民法院提起公益訴訟的做法，易造成監督和起訴脫離的情形，因此在地域和級別上必須堅持對應原則。為防止監督起訴一體化的弊端，應當對監督權做適當的限制，具體包括：①同級法院對檢察院提起的民事公益訴訟案件作出生效裁判后，同級檢察院認為存在錯誤的，應當提請上一級人民檢察院抗訴，而不能采取再審檢察建議的同級監督方式，且不能享有向法院申請再審之權；②檢察人員發現庭審活動違法的，應當待休庭或者庭審結束之后，以檢察院的名義提出檢察建議，不宜當場提出。

4. 科學設計訴前程序

訴前程序有助于檢察機關節省司法資源，應充分發揮訴前程序制度的作用，同時也要避免打擊檢察機關辦案的積極性。建議規定：人民檢察院在提起民事公益訴訟之前，可以督促或者建議《民事訴訟法》第55條規定的其他機關和有關組織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在《民事訴訟法》第55條第1款規定的機關、消費者權益保護組織或社會組織已就關聯案件提起訴訟的等情形的，人民檢察院應當督促或者建議其提起訴訟；在前款規定的機關和組織不提起訴訟的情況下，檢察機關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

法律的生命力在于實施，只有增強制度的可操作性，才能切實維護公共利益。雖然檢察機關提起民事公益訴訟制度仍有許多問題有待于進一步在理論和實踐中摸索，但筆者堅信，通過法律人的不懈努力，這項制度終將在中國大地上綻放光彩，造福后人。

（責任編輯：劉 冰）

D925.11

A

1674-8557（2017）04-0083-07

2017-09-21

本文系2016年最高人民檢察院檢察理論研究課題“檢察機關提起民事公益訴訟的制度設計”（項目編號：GJ2016D22）的階段性研究成果。

許志鵬（1970-），男，福建浦城人，福建省人民檢察院公訴一處處長，全國檢察業務專家。陳惠濱（1985-），男，福建漳浦人，福建省人民檢察院民事檢察處助檢員。

①《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環境民事公益訴訟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6條第2款規定：“中級人民法院認為確有必要的，可以在報請高級人民法院批準后，裁定將本院管轄的第一審環境民事公益訴訟案件交由基層人民法院審理。”

②劉輝、姜聽：《檢察機關提起民事公益訴訟試點情況實證研究》，載《國家檢察官學院學報》2017年第2期，第68頁。

③徐全兵：《深入探討法理基礎科學謀劃程序設計——探索建立檢察機關提起公益訴訟制度研討會觀點綜述》，載《人民檢察》2016年第11期，第52頁。在2016年5月16日“探索建立檢察機關提起公益訴訟制度研討會”上，馬懷德、湯維建、董少謀、肖建華等教授認為應該采用抗訴的方式。

④徐全兵：《檢察機關提起公益訴訟有關問題》，載《國家檢察官學院學報》2016年第3期，第171頁。同時，在2016年5月16日“探索建立檢察機關提起公益訴訟制度研討會”上，湯維建教授認為，法院對檢察機關提起的公益訴訟不得駁回起訴和不予受理，參見徐全兵：《深入探討法理基礎科學謀劃程序設計——探索建立檢察機關提起公益訴訟制度研討會觀點綜述》，載《人民檢察》2016年第11期，第52頁。

⑤佚名：《檢察機關公益訴訟試點全面“破冰” 13個試點地區均提起公益訴訟》，http://www.legaldaily.com.cn/locality/content/2016-07/19/content_6726165.htm?node=37232，下載日期：2017年9月17日。

⑥案例來源于：http://www.spp.gov.cn/wsfbt/，下載日期：2017年9月17日。

⑦中國綠發會：《突破：綠會以原告身份參加鹽城市人民檢察院提起的環境公益訴訟》，http://tieba.baidu.com/p/4705482101，下載日期：2017年9月17日。

⑧《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250條規定：“依照本解釋第二百四十九條規定，人民法院準許受讓人替代當事人承擔訴訟的，裁定變更當事人。變更當事人后，訴訟程序以受讓人為當事人繼續進行，原當事人應當退出訴訟。原當事人已經完成的訴訟行為對受讓人具有拘束力?！爆F有法律規定在承認“當事人恒定主義”的同時，也允許一定程度的“訴訟承繼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