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古代詩歌因月而生的現代情感體驗

郭埔嘉

中圖分類號：G632 文獻標識碼：C 文章編號：1672-1578（2017）01-0295-01

1 尋月而生的情感體驗

她是西子湖心安靜的月影，隨掠過湖面的清風，在微起的波瀾里輕泛。忽而在縠紋間錯失成不可名狀的光斑，又忽而以無法捕捉速度恢復滿圓。變幻莫測，且永遠都是這般無言。

這種情感，可以在李白的詩《玉階怨》中體現：“玉階生白露，夜久侵羅襪。卻下水晶簾，玲瓏望秋月。”

這種情感，如一幅畫如一首詩：我在湖畔的小亭里獨自立著，舉起手中的杯盞，任風滿袖，邀向湖心的她。可是，她不愿與我酬酢，自顧自地碎了又全，枉將我的一番深情沉入湖底。

酒入愁腸，本是清冽的杜康此時卻如濃烈的甘醴，一寸一寸地燙過肺腑，勾起思緒萬千。因著總是孑然一身的孤寂，才向往張岱在湖心亭癡遇知音，才不顧萬水千山的阻隔，尋尋覓覓，來到此地。我雖自詡有陶庵于知己之癡，卻沒能趕上一個大雪紛飛的夜晚，擁有一場如夢似幻的相遇。不見癡似我者，卻意外逢著湖心的輕晃的她。她仿佛能讀懂我所有的悲歡，默默聽著我曾只能付于瑤琴的心事，雖總是與我相對無言，卻能用深深淺淺的斑駁回應著。

我渴望與她相擁在靜謐的寒夜，彼此依偎著期待破曉與黎明。

可惜，吱呀的木橋沒有曲向湖心的方向，在這寂無人聲的夜晚，也沒有披著蓑衣的舟子能睡眼惺忪地搖舟攜我去尋。其實，就算能越過湖水的距離，觸到她又如何？微涼的湖水時刻提醒著，她存在于另一個縹緲的世界，而那個世界，沒有我。

若說，那夜與她的相逢是冥冥之中已定下的命數，那她的可望而不可即其實也是早就注定了的吧。

玉壺中的清酒在繪著竹枝的杯壁間碰撞，一杯又一杯，逐漸見底，只在我的衣襟上留下淡淡殘香。

東方的天際出現了一抹魚肚白，破曉即將來臨，紅日的灼熱正蓄勢待發，頃刻間就要噴薄而出。湖心的月影不知何時早已匿去了身影。

是時間該離去了。我步出古樸的亭臺，稍頓腳步，回首，就讓所有的眷念就此封存在這個黎明吧！

那夜的相逢恍若一場夢，夢里的我遇到了尋覓了數十載的知己，雖然她是湖心月影，是藍田日暖、良玉生煙般可望而不可置于眉睫之前的存在，但依舊是我生命里最美好的過往。可惜，我終究要從夢中的流年醒來，可惜，驚殘好夢無尋處。

2 追月中的情感回眸

王建有詩《十五夜望月》：“中庭地白樹棲鴉，冷露無聲濕桂花。今夜月明人盡望，不知秋思落誰家？”

體會詩中的絕妙意境，搭上回鄉的列車，攤開用藍布仔細包裹的小札，追尋那月的情感歷程：“甲午年七月，余住西湖。天朗月清，無大雪三日，湖中人鳥聲俱絕。

是日更定矣，余夢拏一小舟，擁毳衣爐火，獨往湖心亭看月。入夢深處，霧凇沆碭，天與云、與山、與水，上下一白，無有他奇，唯湖心月影，余獨覺珊珊可愛。殘夢方醒，回首處，湖上影子，惟長堤一痕、湖心亭一點、與湖心孤月一輪、余孑然一身而已。”

正如李煜《相見歡》的苦吟：“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 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有一般滋味在心頭。”這在追月中，是一種多么癡迷和愁怨的境界。

3 相擁而得的情感升發

時光并不會因思念太深太沉而被拖慢步履，仍是不舍晝夜的逝去。我也暫且拋下了那夜的悵惘，回到了平常的忙碌學習生活中，整日不停地揮舞著筆尖填滿一張又一張試卷，笑嘻嘻地與同窗歡笑打鬧，我在性情開朗樂觀與學霸的標簽下似木偶般活著，與之前別無二致。沒人愿意相信平日乖巧聽話的我，曾獨自一人搭上去異鄉的火車去尋一個千年前的夢。

只有在夜幕降臨后，拖著疲倦的身軀回至家中，鎖上木門，打開那本藍布小札，一筆一劃地將今日記成過往，一頁一頁地將記憶化為永存，這時，我才是真正的我，那個其實并不積極、內心孤獨的我，正尋找著那一湖月影。我的月始終是那晚西子湖心的月影，那輪泛著淺淺黃色光暈與波光的夢。

我從頭翻著小札，翻到曾與我彼此引為知己的摯友，翻到我們之間的初見、那些發自真心的歡笑、那些相視便明了的默契、那些共同的夢與遠方，然后，翻到畢業后的各自天涯，翻到漸行漸遠、音信漸稀的感傷。再翻到高中時期的我多次因為孤單而垂下的淚，翻到那日在并不平穩的嘈雜列車廂里寫下的歪斜的文字。

小園里幾株桂子，這正是桂花香溢的季節。聞著淡雅的桂子，我的心情稍稍平復了些，只是淚水仍不住的流。我漫步在小園里，任清風拂過眼角、發端。

吾友，你在何方？吾月，你又在何處？

我驚喜地回頭，小徑深處有一片潔白的微揚著的裙袂，而裙擺的主人正向我跑來，跑過無情的流年匆匆，跑過不變的深情。

我抬頭，想讓微風風干我臉頰的淚痕。

突然間，我發現一輪明月正在廣闊的碧海青天中默默地將她的清輝灑向人間的我，依舊是淡淡的黃色光影和那能讀懂我心的深淺與斑駁。那不是我越過千山萬水寤寐求之的她嗎？

她就這樣存在在這個真實的有我之境，只是我從來都低著頭，沉浸在自己微小的感情世界里，選擇性的忽視了早已陪伴了我數十載的她。不過，如今，我發現了她的永恒，且再也不會忘記。

“縱里尋她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便詮釋了一段古往今來的情感得失，讓人一嘆三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