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鑫陶
當人才開始大量外流,制造業開始大量外遷,高房價最終傷害的就是這個城市發展的活力和未來。
深圳的房價還在漲。
2015年,深圳樓市同比漲幅47.5%,領跑全國。要知道,同為“一線城市”的上海、北京、廣州也不過分別同比上漲了18.2%、10.4%和9.2%。深圳的漲勢讓很多人側目,并為之擔憂和恐懼。
但就在大多數人以為該降溫了的時候,今年上半年的深圳樓市又一次讓人目瞪口呆。今年6月,深圳一手住宅的均價為61756元/平方米,環比上漲10.6%,同比上漲101%。也就是說僅僅一年的時間,房價就翻了一番!
深圳的樓市證明了中國房地產這些年顛撲不破的一條真理:什么時候是買房的最佳時機?答案永遠是“昨天”!
為什么暴漲的是深圳?高房價又會給這座城市帶來怎樣的隱憂?
拋卻我國內外部環境的共性因素,深圳房價高漲的一個重要原因是住房貸款余額。2014年底,我國住房貸款余額是11.5萬億元,深圳為6000億元,高于北京和上海。人口只占全國的1%的深圳,但住房貸款余額卻占了5%,并由此帶來了樓市的高杠桿。
此外,就是這些年附著在這座城市身上的光環。騰訊、華為、萬科、富士康、中興、招商銀行等知名企業,就是這座城市的標簽和象征。這是一座年輕的城市,今年8月深圳經濟特區才迎來成立36周年,這座城市人口的平均年齡也才只有34歲。因為年輕,這座城市充滿了活力,它創造了舉世矚目的“深圳速度”,是“青年人才的技術圣城”,是公認的“創客之城”和“創業之都”,也是當下我國最具綜合競爭力的城市。
因為這些,深圳變得耀眼和奪目。與此同時,因為高房價等因素催生的生產和生活成本的大幅提升,也讓“流失”成為了這個城市當下無法回避的一個重要字眼。
也許人們對于“華為遷離深圳”的新聞給予了頗多關注,的確,這樣的大企業往往牽一發而動全身。任正非說過,世界的中心會分散化,會去低成本的地方,高成本最終會摧毀競爭力。所以,如果真如大多數媒體所猜測的那樣,是房地產不斷擠壓了深圳制造業生存的空間,是土地和生產的高成本讓華為不堪重負。那么,連華為都不堪重負了,深圳其他企業的日子又能好過到哪里去呢?
近日,深圳市政府承認,過去數月已有約1.5萬家中小企業離開深圳,這不得不讓人憂慮。
深圳的隱憂正是硅谷的現實。因為上世紀90年代IT產業的興起,硅谷成了全世界的人才高地和創新創業高地。但是硅谷就那么大,生活成本尤其是住宅價格的增長,讓硅谷的吸引力也在不斷褪色。據說,位于硅谷中心的小鎮阿瑟頓,現在是美國房價最高的地方。這一問題帶來的結果就是,越來越多的公司遷出硅谷,遷往紐約、波士頓和洛杉磯等城市。
在這一點上,任正非的話與Atomico公司創始人尼古拉斯·澤恩斯托姆的觀點似乎不謀而合。后者表示,隨著互聯網的發展和全球化的擴展,“硅谷已經不再是科技界唯一中心,我相信企業的誕生地與其成功的關聯度將越來越低。”
對于城市而言,高房價首先帶來的就是高成本,是企業生產的高成本,也是外來者創業和生活的高成本。資本是逐利而走的,每個人也都有現實的考量,再大的理想有時候也需要屈從于卑微的現實。所以當人才開始大量外流,制造業開始大量外遷,高房價最終傷害的就是這個城市發展的活力和未來。
我想起前一陣看過的互聯網上的一個段子:“一個男人10年前毅然以60多萬元賣掉了自己在四環的房子,拿著這筆錢去創業,經過10年努力打拼,公司走上了正軌,賺到400萬元純利潤,然后他用全部利潤再加上部分銀行貸款,把自己當初賣掉的那套房子又買回來了。”這樣的故事如果發生在今天的北京和深圳,已經沒有人會覺得驚訝和可疑了吧。
的確,工資在漲,建筑材料的成本在漲,地塊的拍賣價格在漲,整個社會的成本都在上漲,房價沒有理由不漲。可當房價的漲幅遠遠超過了人們工資的漲幅和不斷提升的消費能力、生活不堪重負時,這個城市還會是人們曾經為之向往和愿意留下來的地方嗎?就算人們愿意留下來,真的就能留下來嗎?
“來深圳,最大的好處是機會多。”但也許最后才發現,自己始終還是無法留下來。這座典型的移民城市,給了外來者最大的包容,也給了他們最現實的競爭和選擇難題:生存還是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