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性以上，規范以下

葛煜斐

今天上午最后一節課，我讓學生交流說話，發現經過一個寒假，學生都變得伶牙俐齒了，就連一向膽小的幾個學生聲音也變得響亮了，甚至那幾個老是“吊車尾”的學生今天回答問題也很積極，心里不由得開心起來：剛開學沒幾天，他們就已經表現得這么好，看來我的規矩做得還不錯。鈴聲一響，我帶著愉悅的心情，領學生進了食堂。就連一直吃不下的食堂午飯，今天也吃了個精光。

可到了下午第一節課，學生又換了一個樣子。上課鈴響了2分鐘后仍然喧鬧的教室里，一個粗心學生打翻了的水撒在講臺旁，黑板上上午寫得滿滿當當的數學公式還沒擦去。放眼望去，好像學生頭上都冒出了兩個小小的惡魔角。之前還感覺能牢牢抓在手中的課堂，已經到了懸崖邊上。書往桌上一拍，我大吼道：“這都什么時候了，怎么鈴聲都聽不見了？今天的值日生呢？黑板怎么也沒擦？”上午因為得意忘形，多和他們嘮了幾句，耽誤的進度下午不但沒有補上，反而又慢了半節課。

回到辦公室，我郁悶地喝了一大杯水，勻了勻氣，又倒了杯水，還沒來得及等溫下來，鈴聲又響了。

這一節是社團課，學生要去散打了，我忙不迭地沖進教室讓他們整理書包，帶上東西去別的班級。進了班級，看到他們一個個喜不自勝的樣子，在走廊外跑著、跳著，顯然都把整理書包扔到了九霄云外。我像母雞趕小雞一樣，硬是把學生都轟進了教室，扯著嗓子訓起話來：“先整理書包，然后把書包放座位上，坐端正，都整理好了再出去！”好不容易，全班坐定，我揮了揮手，去吧。全班不約而同地大聲“耶”了一下，有幾個乖巧的孩子，趕忙坐端正，偷偷瞄了我一眼。我也樂了，揮揮手：“去吧去吧。”

下午4點50，校園里最后一遍鈴聲響起，還沒打算回家的我反復思考：為什么我給他們定的規矩就是不能每個人都做到呢？為什么他們的反復這么頻繁？

這時候，一位家長的微信打破了我的思考：“葛老師，我們小婷這兩天學習情況怎么樣？剛剛問了她，她說課堂上就是管不住自己，喜歡插嘴，我這邊也會多多提醒她，讓她盡量控制。”我突然就釋然了，這是他們的天性使然。我勸家長時想得很透徹，到自己做時，卻指望著他們擺脫天性，成為老師指揮下的小小軍團，實在是言行不一。

學生終究還是孩子，讓一個成年人40分鐘一動不動尚屬不易，更何況這些孩子呢？天氣的變化、放學前后的活動，都會對孩子造成影響。這不僅是孩子的天性，更是人的天性。硬要壓制的結果，必然是更激烈的反彈。解放天性，并不代表失去了規范的約束，沒有規矩不成方圓，要讓課堂規范，既需要一絲不茍地執行要求，也需要偶爾給孩子的天性開一盞綠燈，允許他們偶爾的小錯誤、小疏忽。上課走神的，悄悄走過去，在他旁邊講半分鐘課；插嘴講話的，靜靜看著他幾秒鐘；課后走廊里跑得飛快的，牽住他的手慢慢走上一段。方法有很多種，強壓絕不是唯一的出路。與其師生互相爭斗、生氣，讓天性在與規范交錯中被不斷遏制與反彈，倒不如留一條幽徑，告訴學生：學校的生活就是天性以上，規范以下。

（作者單位：江蘇省蘇州市工業園區星洲學校）

編輯/于金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