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淚的紅手帕

張春榮

“蘭子，快回來！你強子哥快不行了！”村長的突然來電，讓蘭子懵了：“不行了？強子哥怎么了？”“別問那么多了，快回來吧，再晚就不趕趟兒了！”村長的口氣火急火燎。

放下電話，什么也沒收拾，蘭子就急匆匆趕往火車站。

強子哥是隔壁王奶奶的獨苗孫子，從小沒了父母，和王奶奶相依為命。強子哥比蘭子大七歲。王奶奶善良和藹，蘭子的父母一直和王奶奶走得最近。強子呢，也就把蘭子當成了親妹妹。從蘭子記事起，她就一直是強子哥的小尾巴，強子走哪里，她追到哪里，走不動時，她就耍賴，讓強子哥背著她。每到這時，強子哥都會刮著她的鼻子說：“懶丫頭，又耍賴，看將來誰愿意娶你！”強子一說這話，蘭子就嘟起小嘴兒說：“將來就嫁給你。”每每如此，強子都會突然臉一紅，低頭啥也不說，背起蘭子就走。

在蘭子十歲那年，她父親從山崖上摔下來，一句話沒說，就扔下了蘭子母女。蘭子媽媽受不了突如其來的打擊，一下子昏死過去，醒來，竟然又哭又笑，瘋了。不久，蘭子的瘋娘離家出走，從此再也沒回來。從天而降的滔天大禍，讓幼小的蘭子再也承受不住，一病不起。從此，照顧蘭子的任務，就落在了王奶奶和強子哥身上。后來，王奶奶也因病去世，只剩下強子和蘭子相依為命。村里的媒婆，有給強子介紹對象的，對方一聽他還帶著個不相干的妹妹，就老大不愿意，提出要想相處，就先把蘭子送走。強子每每聽到介紹人這么說，就脖子一梗：“蘭子是我妹妹，送走絕對不行！”一來二去，蘭子長成了水靈靈的大姑娘，強子卻因為耽擱了，一直孑然一身。

村里的人們見強子依然還是老母雞護小雞般地照顧蘭子，就打趣道：“干脆讓蘭子給你做媳婦得了！”每次聽到這話，強子就會急眼：“瞎說！我妹妹是金鳳凰，遲早會飛出大山的！”就這樣，強子親手把蘭子送出大山，踏上了通往大學校園的道路。大學四年中，強子從來不等蘭子要生活費，每到月初，匯款單就會飛到蘭子手中。

蘭子大學畢業那年，回家對強子說：“哥，畢業我想回來。”“不行！”不等蘭子說完，強子立馬拉下臉，一口回絕。“我就回來，我要陪著你！”蘭子也擰了起來。“好不容易上個大學，外面多好，回到這窮山溝干啥？我年紀又不老，用你陪啥？敢回來看我不打斷你的腿！”強子態度堅決，硬生生把蘭子送上了回城里的火車。

后來，蘭子在城里找了工作，安了家。蘭子出嫁那天，強子喝多了，拉著蘭子的手，送到蘭子愛人手里，紅著眼睛說道：“我妹子就交給你了，要是敢對他不好，我饒不了你！”在蘭子愛人無數次保證后，強子終于松開手，扭頭，悄悄擦去了眼中的淚水……

回憶著和強子哥的點點滴滴，蘭子的淚再一次涌上來，心里默默祈禱著：“哥，你一定沒事的，一定！”

只有不到兩個小時的車程，蘭子卻覺得過了半個世紀般，終于趕回了家，最終卻沒能趕上見強子哥最后一面。原來，強子因為救村里上學的孩子，自己被迎面開來的大貨車撞傷。強子被撞傷后，一直睜著眼睛，久久不能閉上……

臨走前，蘭子默默地流著淚，把強子的遺物慢慢地一件件整理著，箱底一只老式木盒子，赫然闖入蘭子眼簾。輕輕打開木盒，里面一塊疊得平平展展的紅色手帕，蘭子禁不住一聲嚎啕：“哥！”

這方紅手帕，正是兒時蘭子和強子小時候過家家，蘭子扮強子的新娘時，蓋在頭上的紅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