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莎的眼睛

魯明星

沙莎是人事部新招的文員。聽到“沙莎”二字，會讓人不自覺地聯想到憨態可掬的貴賓犬，聯想到金發碧眼的外國洋娃娃，其實，沙莎最大的亮點不是名字，而是她的眼睛。

沙莎的眼睛不是一般人的眼睛，有人說她是單鳳眼，有人說她是勾魂眼，有人說她是桃花眼，其實，這些說法都不準確。沙莎的眼睛就是沙莎的眼睛，任何一種比喻，任何一種形容，都是表象的，都顯得膚淺。

這么說吧，人事部經理幾天前面試文員的時候，他一眼就從上百雙抬頭仰望“招工廣告”的眼睛里發現了沙莎的眼睛。據人事部經理事后向人家描述，他發現沙莎眼睛的一剎那，他感覺身體像通了電流，軀體軟綿綿的，像被妖精吸走了元氣，他大腦皮層里原本拷貝上去的有關文員的相關標準和要求，也瞬間被格式化了，重新輸入進去的是一張空間很大的JPG格式的圖片——沙莎的眼睛。當人事部經理靈魂歸竅有了知覺時，沙莎已經填好了他親手呈給她的入職申請表。

人事部有沙莎這雙眼睛，整個空間都充滿了靈性，流淌著愉悅，鼓蕩著興奮。原本愛聊微信愛逛淘寶愛上陌陌的幾個單身男士，有事沒事都找沙莎聊幾句，像手機蹭WIFI似地蹭沙莎一個絕妙的“一瞥”。

一天，公司總經理來人事部例行巡視，人事部經理特別留意了總經理與沙莎眼睛對視時的瞬間表情，如果用兩個字來概括的話，那就是“酥軟”。天吶，平時不茍言笑將臉繃得比磨刀石還硬的總經理，原來也是個有血有肉有知覺的性情漢子。

人事部經理是個比老鼠精還精的精明人，從第二天開始，人事部所有的請款單和報銷單都由沙莎專人呈送總經理處請批了——結果正如人事部經理所料，所有請批竟出奇地順利，就連個別有疑義的沒有正規發票的報銷單，總經理也像寫天書似地簽上了他的大名。

沙莎太厲害了，沙莎的眼睛太具殺傷力了，看來，沙莎目光所到之處，真像江湖傳言的那樣，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小轎車見了也癟胎。

可誰都沒有想到，一個月后的某一天，沙莎那雙寶貝似的眼睛卻闖了大禍。

這天，沙莎拿著一疊五顏六色的報銷單去總經理處簽字，以平時的做法，沙莎只需站在總經理對面將報銷單雙手放在總經理電腦鍵盤旁邊就可以了。可這次沙莎發現，總經理面前的桌子上堆滿了大大小小的快遞包裹。沙莎沒有多想，她輕盈地繞過總經理“L”型的辦公桌，來到總經理的身后。這時，沙莎驚奇地發現，總經理在QQ上正與一美女聊得火熱，對話框里很醒目地寫著“乖，聽話，不要鬧了”幾個大號的琥珀簡體字，后面是一支玫瑰花和一個血紅的嘴唇。沙莎神經一緊，想撤回身子已經晚了。

總經理顯然感覺到了什么，想關掉QQ已經來不及了，他只好伸手按黑了顯示器。

“不簽，今天沒時間！”總經理將沙莎遞過來的報銷單用力摔在桌子的一邊，第一次對沙莎這樣大聲說話。

事態變化得太快了。沙莎剛剛心情沮喪地回到人事部，人事部經理就接到了總經理打來的電話。總經理生氣地說：“那個叫什么莎的，做事太毛糙了，馬上解除她的勞動關系！”

人事部經理一下子愣在了那里，他真的不清楚沙莎錯在了哪里，難道是因為……人事部經理瞬間意識到了什么。

人事部經理走到沙莎面前，愧疚地對沙莎說：“沙莎，對不起，是我害了你，剛才我不該將那張1000元沒蓋公章的收據讓你拿去簽字。”

沙莎沒有說話，只抬頭看了他一眼。沙莎抬頭時，人事部經理突然發現沙莎的眼睛里有淚水在晃動，那淚水一閃一閃的，在她的眼睛里特別好看，像荷葉上來回滾動的水珠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