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

蔣小勇

落日西沉，霞光滿天。余暉映照下的北坑村，炊煙裊裊、溪水潺潺……，處處彌漫著一種恬淡與靜謐的田園氣息。

村前的阡陌上，勞作間隙的老根正倚著鋤頭，愜意地望著遠處隨風搖曳的滾滾稻浪。

“老—根—，電—話—”一聲悠長而高亢的呼喊，突然打破了北坑村的靜謐。

老根微微一怔，忙扯著嗓子回應，扔下鋤頭就往村頭小賣部趕，兩只沾滿泥土的手還不時地在衣服上蹭著。

“爸，讓你買部手機，你就不聽，每次給你打電話都等這么久……”電話的那頭傳來老根兒子的責怪聲。

老根氣喘吁吁道，“要那玩意干嘛，買了不用也燒錢，打這個電話不挺好嗎。”

“不管你同不同意，我明天就給你買一部寄來。”不等老張回答，老根兒子撂下話就把電話掛了。

老根，60多歲，一輩子與黃泥土打交道，早已習慣了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生活。隨兒子在城里生活了一段時間，渾身不習慣，死活又回到了老家。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倒也過得有滋有味。

話說沒幾天，老根還真收到了兒子寄來的手機。手機挺別致，老根看著也挺稀罕，出門就帶身上。逢人就笑呵呵地說，這是我兒子買的，有事打電話哈。

可好長時間過去了，手機也沒響一下。老根擔心手機出了毛病，忍不住撥了下兒子的電話，嘟、嘟、嘟……，響了幾聲，還沒等老根說話，手機那頭就傳來兒子急切的聲音，“爸，干嘛呢，這個時候打電話，有什么事啊？”

“沒、沒什么事，就看看手機是不是壞了”。

“剛買不久的手機咋會壞呢，我正忙著呢，不說了。”電話那頭又是一陣嘟、嘟、嘟的忙音。

老根拿著手機掂了掂，嘀咕道，“這不就一塊磚嗎，有啥用哦”。隨手往床上一扔，出門也不帶了。

一天深夜，正在睡夢中的老根突然被一陣刺耳的鈴聲驚醒。老根迷迷糊糊的，來不及穿衣，循著鈴聲在黑暗中摸摸索索地找手機，剛準備接聽，鈴聲停了。老根咪著眼一看，是一陌生電話。

“馬來個巴子。”老張罵了一聲，又鉆入了被窩。

說來奇怪，打這之后，老根的手機是隔三岔五就會響一下，但不是一響就停，就是各種推銷的，搞得老根不勝其煩。

遂向兒子抱怨道，“你還是趕緊把手機給退了吧，那玩意不適合我。”

“爸，您真老土，我們難得回來陪您，您空閑時不打電話，也可以用手機看看新聞、上上網啥的啊。”

“咋用啊？”老根不解道。老根兒子耐著性子教了好一會兒，老牛才算弄明白。

“沒想到手機還這么多用處”老根笑呵呵地說。

自從學會用手機上網看新聞什么的，老根也是樂在其中。一有時間，就搗鼓手機。

以前，老根每天早睡早起，白天勞作之余，沒事就與村民一起閑聊，生活充實又有規律。現在，老根也成了低頭族，不僅走路看、睡覺看，平時村民一起閑聊時，他也不去湊熱鬧了，一個人遠遠地蹲在一邊撥弄手機。

村里人都說，老根迷上手機后，象丟了魂似的，只認手機不認人，莊稼也顧不上打理了。

一日，正當老根沉浸在手機的世界里時，手機突然響了。老根剛一接通，就傳來一陣吼叫，“老根嗎，你兒子出車禍昏迷不醒，現正在人民醫院重癥監護室搶救，你趕緊打5萬塊錢來，待會我把賬號發給你。要不耽誤了搶救時間可別怪我們。”老根一時懵了，張著嘴話還沒說出口，對方就把電話給掛了。

定了定神，老根趕緊撥兒子的電話，可怎么也打不通，急得老根直哆嗦。

不久，老根的手機又響了，電話的那頭又傳來一陣吼叫“你怎么回事啊，再不打錢過來，你兒子我們就救不了。”

慌了神的老根救兒心切，這時也來不及細想，趕緊跑到村郵政所按照對方發來的賬號去匯錢。

剛匯完錢，老根的兒子就來電話了，“爸……”。還沒等兒子說出第二字，老根就焦急地問，“你咋樣了？車撞哪了？”

“說什么呢，我好好的，啥事沒有。”

“剛接電話說你車禍在醫院搶救”

“那是騙人的”

“那剛才怎么打不通你電話啊”

“我也不知道咋回事，手機一直開著呢”

……

拽著剛匯錢的單子，老根狠狠地把手機摔在地上，清脆的撞擊聲撕裂著北坑村的平靜。

為安慰老根，數日后，老根兒子帶著媳婦、兒子來探望老根。飯后，兒子一家三口窩在椅子里，各自拿著手機，低著頭玩得不亦樂乎。老根嘆了口氣，出門找領居嘮嗑去了。